景诚点点头,忙跟随在管家身后,一次也罢,他多日没有见到书墨,真的太想念书墨的身影了,可就算他走入了林府,也只能看到冷冰冰的坟墓。
管家走入长廊的深处,转了几个弯,停在了一片幽静的地方。葱绿的竹林间静立着一座坟墓。
景诚匆匆走上前,双膝跪在了泥土上,灰尘染满了淡色的衣衫,他微抬双臂拥住了冰冷的石碑,“书墨,我来看你了,”他曾说过此后日日陪在书墨身边,但他又再一次食言了。
景诚将苍白的脸颊贴在了粗糙的石块上,略有些微微的刺痛,双眼隐约有些迷茫,“书墨,我答应过要陪着你的,以后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景诚喃喃道。
“这是你最爱吃的糕点,我来的时候特意买的。”景诚将手中的纸包放在地上,自他步入朝中后,他再也未吃过街边的糕点了,或许从那时起他对书墨的感情便一点点便淡了。
“您能让我与书墨独自相处一会吗?”景诚转身看着一旁冷冷望着他的管家。
“陈大人想做什么。”管家有些不放心的看向景诚。若不是念在景诚苦求了多日,他根本不会放景诚进入林府。
“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想与书墨说些心中话罢了。”景诚摆了摆衣袖,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能怎样。
“好,但陈大人不要说得太久。”管家转身离开了。
“书墨,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来陪着你。”景诚面上有一丝浅浅的笑容,异常哀伤。修长的指节探入泥土之中,尽力的刨着。
染满淤泥的指节渗出了一丝丝血迹,但他好似感觉不到任何伤痛一般,反而加大了几丝力道。指尖重重的戳到坚硬的棺椁上,景诚的双眸燃起一丝光亮,他挥起衣袖扫了扫上面的尘土,俯下身重声喘息着,额头大滴的汗水缓缓落在泥土之中,苍白的面颊隐约有一丝病态的潮红。
景诚皱紧眉头用力打开了棺材,他缓缓直起身体俯身坐在棺椁之中,伸手紧紧拥住了书墨的双肩,然怀中的身体却不在温暖了,一丝泪水顺着面庞滑落而下。
腐臭味熏得景诚连连作呕,他尽力忍住胸肺间的不适,扣紧了指尖,“书墨,对不起,我来迟了。”他并非贪生怕死之徒,他本想与书墨一起合葬,奈何林府的侍卫突然抢走了尸体,他等了多日才得以进入林府。
“今日我再不会离开了,地下阴冷,有我陪伴在你身边还好一些。”景诚靠在书墨胸前,面上似流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书墨,我爱你。”景诚抬头吻上了书墨苍白的双唇,探出的小舌吮吸着书墨的贝齿,他缓缓直起身体看着书墨精致的面容。
景诚的视线停留在书墨光洁的胸膛上,微微顿了顿,他抬头抚着掌下略有些粗糙的肌肤,蹙了蹙秀眉,他记得书墨胸前是有一颗黑痣的,如今却不在了。他与书墨坦诚相待多年,又怎会记错。
景诚伸手拥了拥书墨的腰身,猛然放下手,书墨的腰肢如何纤细有力,而这具尸体纵然身材高挑却不及书墨的一分。
“来人。”景诚走出泥土之中大声唤道,神情异常激动。
“怎么了。”管家缓缓走出,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不禁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景诚竟然将老爷的坟刨了。
“你,你。”管家抬手指着景诚的面容愤怒异常,“难道你杀了老爷还不够吗,还想让老爷死了也不得安生。”
“这具尸体不是书墨。”景诚眼中有一丝光彩,但缓缓黯淡了下去,书墨已经死了,他那日就感受到怀中完全冰冷的身体,书墨绝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你们将书墨藏到那里去了。”景诚冲向面前的管家,还未触到管家的衣袖,便被身旁的侍卫拦住了。
“来人给我将他轰出去。”管家怒道,是他派人从陈府抱来的尸体,不是老爷还能有谁。
景诚的拼命挣扎着,他看着管家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让我最后见情儿一面。”他生下情儿后,未曾怎样疼爱过情儿,他只想最后在抱抱自己的孩子。景诚已经不奢望能亲自抚养孩子了,他杀了情儿的亲生父亲,将来又如何面对情儿。
“小少爷前几日丢失了。”管家的神色有些暗淡,是他没有保护好小少爷,老爷过世后,林家便乱成了一团,众多人想借此机会夺得族长之位,又怎会放过老爷的亲子,小少爷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什么,不可能的,一定是你在骗我。”景诚用力握紧了拳头,偌大的林府怎会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好,一定是管家不愿让他见到情儿的缘故。
“我没有骗你,小少爷确实不在了,我派人寻了多日也没有找到小少爷的身影。”管家看着景诚溢满伤痛的双眼缓缓道。
“不。”景诚重重放下了手,情儿是他唯一留给书墨的血脉,如今情儿丢失了,他又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书墨。
侍卫将景诚扶到房门外,转身便离开了,景诚的身体缓缓下滑跌坐在了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淌了下来,书墨不在了,他连他们唯一的孩子都没有守住,他活着还有何意义,但他死了,又如何面见书墨。
第 62 章
宣纸上的墨迹尚未枯涸,一行小字异常飘逸。裴言放下手中的毛笔,腕骨消瘦突兀,指节苍劲有力,十分白皙修长。
裴言抬头望着床上的人,精致的眉眼隐隐有一丝淡淡的柔意,他起身轻声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抬手将卫瑄□□在被外的指尖握在了掌心中。
卫瑄丝毫未察觉身旁人,微微动了动纤长的手指继续熟睡。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略有一撮滑落在了白皙精致的锁骨间,面颊隐隐有些苍白,秀美的面容十分柔和,额边滑落的碎发掩住了细长的黛眉,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娇弱动人。
裴言看着卫瑄消瘦的面颊,眼中有一丝痛惜之色,他见卫瑄微蹙秀眉,抬手探入被中抚上了卫瑄隆起的肚腹,掌下十分温热,孩子轻微的动了两下。裴言不觉勾起嘴角,流露出一丝温温的笑意。
“宝宝真乖。”裴言的指尖轻抚着掌下的肌肤,多日来宝宝时常乱动,闹得瑄儿时常无法安眠,昨日瑄儿难得好好睡了一觉。
一缕阳光透过窗缝映在了裴言白皙的面颊上,金灿灿的分外温暖,裴言侧身看向窗外,他本以为时辰尚早,没想到已经这般迟了。
裴言看着卫瑄熟睡的面容,有些不忍心开口。
“瑄儿,时辰已经不早了,该起来了。”裴言俯下身凑近卫瑄的耳边轻声道。
“别闹。”卫瑄似觉得老师的发丝扑在面上有些痒,抬手拍了上去。力道虽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中却有些响亮。
卫瑄猛的睁开了双眼,他看着自己拍在老师面颊上的指尖,吓得立刻坐起了身体。
“老师,对不起,我刚才。”卫瑄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掌心,他刚刚竟然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举动,扇了老师一巴掌。
“没事。”裴言笑了笑并未在意,扶着卫瑄靠在了他怀中。
“疼吗?”卫瑄抬手轻轻揉着裴言的脸颊,幸好没有红痕,否则他定要自责一天。
“瑄儿只是睡熟了,在无意识时轻轻拍了一下,又怎会疼呢。”裴言温声道,他不知刚才瑄儿将他当做什么了。
卫瑄靠在老师怀中觉得愈发的温暖舒适,他不禁拥住老师的腰身,微微闭上了双眸。
“瑄儿起床吧,若是瑄儿困得实在厉害,一会在马车上靠在老师怀中睡也好。”裴言轻轻晃了晃卫瑄的衣袖,若他再不出声,瑄儿必然是要睡熟了。
卫瑄点点头,他想起今日和老师出宫之后,便不用畏惧周围宫人的视线整日遮遮掩掩的,自可大方的与老师腻在一起,面上流露出一丝笑意,秀美的面容愈加明艳动人。
裴言低头看向怀中之人明媚的容颜,不禁有些情动,他抬手拿起一旁浅色的衣衫披在了卫瑄身上,低头系着衣领。
“老师,我自己来吧。”卫瑄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都已经多大了,日日还要老师服侍穿衣。
“没事,老师喜欢服侍瑄儿。”裴言似看出了卫瑄的心思,如今卫瑄的月份大了,身形臃肿,行动起来必然很是吃力,他看着卫瑄饱受孕育之苦,又怎舍得卫瑄在辛劳一分呢,他恨不得处处为卫瑄服侍周到。
卫瑄看着裴言红润的双唇,不禁凑近吻了上去,裴言感受到唇边的柔意,手臂轻抬拦住了卫瑄粗壮的腰身。
卫瑄缓缓低下头,嗤嗤的笑着,面上异常开心,老师终于肯回应他了,如今他也算苦尽甘来了。
“瑄儿何事这般开心。”裴言俯身为卫瑄穿好靴袜。
“日后老师不用在处理那些烦心的政务,就只专心陪着我和宝宝了。”卫瑄越想越开心,他终可以如愿以偿了。但他并不能长久的和老师相处下去,待他生下宝宝后,他必须要回到皇宫,承担起肩上的重任,而那时老师也要与宝宝分开了。卫瑄面上的神色有些暗淡,他看见老师望向自己的视线,努力勾起了一丝笑容。
裴言拿起一旁的梳子,轻轻梳过卫瑄柔顺的秀发,指尖稍稍拢了拢,用暗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发丝垂落在肩后。
裴言将干净的帕子浸入到水盆中,拧干后轻轻拭擦着卫瑄的面颊,白皙的手掌上沾了一些水珠,晶莹剔透。
“瑄儿今日不用束腹了,马车在房间外等待,我们上了马车便就离开皇城,路上亦不会遇见太多宫人。”裴言扶着卫瑄起身,他抬掌覆上卫瑄隆起的腹部,轻轻抚了抚。
卫瑄犹豫了一下,缓缓点点头。
裴言俯身为卫瑄系上玉带,有衣带上翡翠玉环的掩饰,亦不甚张显肚腹的突兀,但细细看去腹部却圆润了许多。
“瑄儿一定饿了,快用饭吧。”裴言拉着卫瑄走到桌边。
碟子间摆放着白白嫩嫩的包子散发着淡淡的热气,陶瓷碗中的米粒晶莹隐约铺撒着一些桂花干,略有一丝香甜之气。
裴言拿起一个小包子,轻轻掰开一小半喂向卫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