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和书上所说的不同,修受到了非常热烈的欢迎。他走不了路,捞到他的两个男人就用担架把他抬进了村子,一路上连孩童都笑着围绕他欢呼。
“请不要见笑。这个村子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外来的人了。我是村长也撒。你是从西之森来的吧。”村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令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抚养他长大的亚布爷爷。
“也撒爷爷您好,是的。我是葛霖人。非常感谢你们救了我,还如此热情地招待我。只是我现在急着回去。希望您能告诉我回去的路。”修焦急地说。
雨和伊达一定急坏了。他落水不知多久了。
也撒爷爷指着村子里唯一一条路,对他说。“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不管遇见什么都不改变,你就能到葭黛善。之后的路,你应该找的到。我年轻的时候曾去过,西之森真是个好地方。”
修欣喜若狂地道了谢,可是也撒爷爷接下来的话,叫他再一次焦虑起来。
“可是,路上有一伙强盗,已经驻扎在这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上五年了。从他们来了之后,这个村子就再也没有外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得去。”
“难道没有人去驱逐他们吗?”修终于知道西纳为什么被评价为排外了。一定是最新修订的书,将那货强盗当做了西纳人。
“有,但是他们都没有再回来了。”也撒爷爷的表情变得很沉重。“如果你要回去,只有这一条路。”
“不能从水上过去吗?”修想起自己来的路。
“不能,船只能顺流而行,决不能逆流而上。这是规矩。”也撒严厉地拒绝了他。
☆、生离
被也撒爷爷拒绝的修,开始思考起如何穿越强盗的防线。明着闯是不行的,如何能够蒙混过关呢?真是令他苦恼极了。连村人热情请他吃的海鱼盛宴,都味同嚼蜡。
这个鱼脂肪很厚,用豆蔻枝熏烤出来,口感独特又饱满,雨一定会喜欢。这么想着的修越发地沉闷了。不知道此刻的雨在做些什么呢?他一定焦急坏了。
他料想的不错。雨此刻正背着行囊,焦虑地沿着河川寻找。伊达跌跌撞撞地走在后面,等入夜了,就在符树附近支起帐篷等他。“有找到修吗?雨。”
“没有。多吃一点吧。食物足够了。”雨沉着脸,拼命地往伊达的碗里添肉和炖豆子。伊达不用看也知道他心情不好,只好一个劲地将食物吃完,没一会儿就吃撑了。
雨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好了,吃不下就不必强撑了。”
“对不起。”伊达觉得自己又一次变成了累赘。
雨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到,只好开口安慰他。“不是的。修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别瘦了,但也别勉强。”
这还是伊达第一次听见雨说了这么多话,笑了起来。可是一想到不知所踪的修,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修还在想要如何偷渡过去,这伙强盗竟就到了村子来,宣布这里已经被平原的艾布纳希伯占领了。这下真相大白。不过,这也令修想回去的路变得格外艰难。
西纳人一直住在海边,靠海吃海,必然会造船。此外也十分擅长一些木制的小机关。平原一定是看中了这一点,提出的贡品中就有机关物。
修被村人藏在了地窖里,生怕他被那伙强盗发现了。修想要回西之森的愿望,被惨烈的现实打得头破血流。
“修,你为什么想回去呢?这里不好吗?”一个小孩子来替他送午饭,好奇地问。
“你喜欢这里吗?你出生的村子,你玩耍的大海,你拾过的贝壳……你忘得了吗?”修反问他。
“啊。”小孩子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傻呵呵的。“不会啊。我今天才捡过贝壳,你看,漂亮吧。”
“漂亮。”是啊,因为他想回去的地方,是他出生的村庄,有他父亲们的花,有他采过野菜的河提,有他爱的人。想回去,无论如何还是想回去啊。
然而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么纯真无邪的笑容。战火终于将这个淳朴的村庄吞没了。
“啊……”“救命……”“求你放过他……”
躲在地窖里的修听了一夜的惨叫,火光连黑暗的地窖都被照得通亮。他想上去,却又怕自己的出现会给村人带来更多的麻烦。他贴在墙缝上急迫地等候消息,最后他等来的是一群已经快要哭哑嗓子的小孩。
“真是抱歉,我们没有办法再收留你了。但是更糟糕的是,我们希望你能带这些孩子走。”村长也撒爷爷沉重地说。村子被袭击了,这些孩子留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被杀死。
修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可能他也想带他们走,可是现在连他自己怎么走出这个地方都不知道。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做得到吗?
可是拒绝的话语还未说出,就被这群孩子灰暗的面孔所打败。“我愿意。但是我们要如何偷渡过去呢?”
“乘船。从河面上逆流而上。”西纳人自己的规则,现在要由他们自己打破了。因为规矩是死的,人却要继续活下去。修却能体会也撒爷爷语气中的无奈。
“你们为什么不一起离开?”从今夜来看,这群占领者不如说是掠夺者。他们不会在乎村人的性命,却要剥削他们。战争将人心都腐蚀了。
“藏宝之地,西纳人的家乡,总要有人在的。”也撒抱着艰难的决心说道。“我会派三个好手送你们渡过关卡,之后的路,只能由你们自己走了。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什么时候出发?”修干脆利落地问,已经不是推搡的时候了,战火随时可能将这里烧毁,这些孩子,能活多少,也只有神知道了。
趁着夜幕,村长也撒迅速地将他们送上船。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手拉着手,抽抽搭搭地哭泣着。即使年幼,他们也已经了解自己的命运,要离开这里了。
“修,我出生的大海,我拾过的贝壳……是不是不能再见了。”那个曾问过修的男孩悲哀地说。他不需要修的回答,因为他心中早就有一个答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更完这个会去填《(西幻)战棋》,有种感觉,我一写西幻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阻止小宇宙爆发。但我心中的作者之魂绝对不停止燃烧的,恩,对于夏天来说有点热了。
☆、大结局
修站在船头,水拍打在船上,溅了他一身。去时的水竟比来时还要冷,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只是短短的几天功夫,他有些想念那个热闹的好客的村庄了。
而这些被迫离开家乡的孩子们,一定比他更加哀伤。但是除了上船的那天夜里,这些孩子都不再哭泣了。几个大的孩子在拉动船帆,小一些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的活力。
“修,我们要去的地方长什么样呀?”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坐在修的旁边,抬起头这样问他。
“是我的家乡,和你们的家乡一样,是个很棒的地方。只是没有海。”修一边清点着船上的物资一边回答。离开的村人说过,他们从未逆流而上过,即使知道这条河通往葭黛善,却没有人去过。
这些物资是船能承受的最高极限了,却也只够这一船的人吃上十天,若是节省地食用,大概也只能撑半个月。可是却不能这么想,春季虽是食物充沛的季节,但一点存货也没有,修没有把握将这些孩子全都安全地带回西之森。
若是雨在就好了……修立刻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不叫这一切继续往痛苦发展下去。只要回去,就一定可以再见的。他的内心却还有一种不安。战火不会烧到西之森吧。
河流很湍急,但是庆幸这艘船比想象得要坚固多了,在一个转弯狠狠撞上了岩壁,也没有散架。修带着孩子们紧紧地保护着物资,还是有一些掉了出去。
那个曾为修送过饭的叫做吉拉的男孩很是不甘心,那些食物都是他们的父母从村子仅存的物资里省下来的,每一点都代表了无数的眼泪和爱意。他想跳下去捞,哪怕是挽回一些也好。
最后被修阻止了。吉拉红着双眼,像一头狼崽子恶狠狠地瞪着修,还不肯罢休。“我爸爸为了这些东西,连家里的种子都拿出来了……”
修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你爸爸就是为了让你活下来,才连活命的种子都不要了。难道你要他最后知道你是为了这些东西死的吗?”
吉拉陷入了沉默,眼圈变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呢喃。“爸爸……”一时之间,船上的气氛又变得沉闷了,思念的泪水在稚嫩的眼眶里打滚。
“你不是问过吗?能不能再见,当然要再见啊。大家都好好地活下去,总有一天,还会再见的。”修笑着一个一个小脑袋摸过去。“回去你们的家乡,你们的大海,你们的贝壳,你们爱的人……”
带泪的笑容比沾着露珠的花苞更加可爱。
这一路实在是太艰辛了,风吹雨淋不提,还有一群活蹦乱跳的孩子,有时候真是闹得修头都要大了。更何况修就紧急地学了几天驶船,技巧都还不如这些半大的孩子呢。
说是这么说,修自己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可是和一年前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少年的坚毅将柔软的轮廓磨得锐利,像一把刀子,却又还保留着孩童的天真,存在那乌黑的瞳眸里。
“快要下雨了。”吉拉蹲在那里观察天空。其他的孩子们一听,赶紧将油布系得更紧。吉拉看天气可准了,上次说要下雨,没一刻就下雨了。
可是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雨夜。“天哪,船里都是水。”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雨。”一个孩子还有心情说笑。
“别玩了,快来帮忙呀。”吉拉紧紧地拉住绳子,船若是再有差池,便要翻了。可是他不敢说出来,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必定会人心惶惶的。
可是就算他不说,很多孩子也都心知肚明,在大海上长大的人有多少会没有这种见识力呢。只有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