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纷争,狗血到八点档都不愿意出演的剧目。既没有一波三折的剧情也没有荡气回肠的感情,而且一不小心还会变成地狱怨灵复仇记,真是糟糕透底的剧本。偏偏葵本人现在就是就是这个剧本不可或缺的人物,就连吐槽她都没有什么力气。
被这些事牵走的注意力在看到忍足房间里亮着的灯时全都消散不见,内心汹涌的狂澜也在这刹那偃旗息鼓。葵想起那天夜晚忍足从容又温柔的神情,忽然觉得什么也不担心了。只要被忍足侑士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哪怕前方是地狱恐怕她也能走下去。
纵是如此,在隐带着葵穿墙而入跑到忍足的房间里时还是引起了一场半大不小的混乱。忍足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相信科学的十七岁少年,对于魂灵这类的东西知之甚少。惊讶,恐惧以及担忧的情绪一并出现,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然而这个少年毕竟是忍足侑士,他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并且能够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和隐进行交谈,在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六棱瓶之后,忍足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泛着荧光的精致的小瓶子,他愣了好久。里面的墨发少女一直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神像是包容了所有的不安与尘垢。她眼中的世界纤尘不染,云淡风轻。不自觉地站起来,忍足下意识地开口:“葵……”下一秒他看向还没有自报家门但是确确实实长着他熟悉面容拥有他熟悉声音的幽灵少女,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冷冽。
如果不是因为葵的原因隐一定对这样的眼神不屑一顾,但此刻还是只能解释。她抬起眸,声音陡然变得空灵起来:“你相信灵魂存在与时空旅行么,忍足君?”
忍足苦笑:“你们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我还能说不相信么?”
目光从容器里的葵身上移开,隐缓缓开口:“如你所见,现在我们都是没有实体的灵魂。”隐并没有对忍足解释什么灵魂实体意志的事情,说起来太过深奥,隔行如隔山,而且也没有必要。“我是隐,是葵身体原本的主人。而葵则是回应了我的召唤穿越时空而来的人,至于她到底来自那里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千年以前的希腊,也可能是百年以后的中国,也有可能是不同次元的人类。而我召唤她来,是为了帮我找出母亲死亡的真相。葵会不会帮我能不能帮我也是未知数,我就是在这样多的未知中召唤了她,幸运的是,我找对了人。”
“那你才是原本的千叶葵了?”忍足挑了挑眉,着丰富繁多的信息量他一时间难以全部了解,但是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隐微微挑起唇角,犀利的模样与当年忍足在雨中见她打架时别无二致:“别担心,你一开始遇见的就是真正的活着的千叶葵,而不是我。你们相处的每一天都是真实的,她的所有都纯粹地容不下半分质疑。而你,我则不作任何保证。”
迎面扑来的暖气驱散了冬夜的冷意,忍足忍不住把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葵:“那么这个样子……才是她灵魂的原貌么?”
“你觉得呢?”打开了盖子,隐纤细的手指在瓶子周围画了个奇怪的形状,原本在虚无中凝固起的晶体又消失于虚无中。失去了屏障的葵只能尴尬地站在忍足面前,她咬了咬唇,这样的事情一直隐瞒着本来就觉得心虚,现在这样站在忍足面前更觉得很煎熬。
长久的沉默之后,忍足弯下腰蹲在矮桌前:“葵,你不会冷么?”在寒冷的冬季,葵只穿着一件很合她身无袖的白色小长裙。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地头晕眼花,葵只能愣愣地摇摇头,她根本没注意自己穿的是什么。在她的印象里,灵魂也好意志也好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来都是那种会在别人送食物过来时很中二地说一句“我是不需要进食的”这样的话。以此类推是感觉不到温度才是常态。
“好小……”忍足伸出手,示意葵到上面来。
细小的黑线像雨后春笋一样争先恐后地冒出了来,葵白了忍足一眼,然后装作没看见那只手扭过了头。
如果葵是正常体型还好说,但是忍足一只手都快赶得上五个她大了,装无视实在太过明显。忍足本来凑得近,葵脸上那点小纠结他看得一清二楚。吐槽点太多忍足反而没有开口,只是笑容怎么也忍不住。
瞥见偷笑的忍足,葵头上的黑线以二的N次方的速度生长着,她把自己内心那那点小纠结全扔了出去然后使劲踹了忍足的手一脚,可是她忽略了自己现在的身形,以至于忍足很轻易地就把她捧了起来。
见忍足并没有因为葵的隐瞒而生气,隐眼中的黯淡才被抹去浅浅的几分。她轻轻咳嗽一声唤回忍足的注意力:“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帮忙。”
“帮谁?”忍足偏头,修长的颈部曲线在温暖的灯光下有着令人痴迷的弧度。
隐却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帮我,也是帮葵。你也察觉到了吧,现在外界根本难以联系到葵。我也不转弯抹角了,葵是被陵小路家软禁了,目的是遗产。而起能做的只有把她的灵魂拖出身体,却解决不了她被困的事实。”
忍足首先想到的就是报警,但是他很快又排除了这个途径。先不论陵小路家的势力是否蔓延到那里,就算葵暂时得到了自由万一他们下狠手也是猝不及防的。他看向隐:“你有办法?”
隐沉默半秒,然后看向忍足:“需要师父帮忙,所以需要有人先去和师兄说。”
“你不见见真田么?”说话的却是一直沉迷的葵,她不知道何时爬到了忍足的肩膀上,此刻正端坐在哪里,小小的身躯分外没有存在感,眼神却让隐不由为之一凛。
隐有些苦涩地弯起唇角,她甚至忘记了忍足还在场:“见与不见又如何呢?作为师妹你比我合格。”那些美好的,温暖的,青涩的回忆还在她心中,每一个场景都够让她在冰冷的时光中怀念一生,而现在没必要让他认知到她的存在。过去的永远是过去,真田应该彻底释怀,然后开始没有他的人生。现在他已经在这样她期望的道路上走出了很远,她没必要拉他回来。
葵不知道该怎么开解隐,阴阳相隔的事实远比一般的距离要深刻,她知道那种感觉。当初母亲过世之处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无力。她低下头:“我只是师妹,而你不是。”
葵不是未经世事不明感情的白痴,真田对她好她知道。也不是不想委婉地拒绝,但是她总觉得如果有一天身体的主人能够回来,结果只会是她和忍足道别。她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选择,如果真正的千叶葵也是喜欢她的师兄的呢?葵不止一次这样想过,然而当事实真的如她所料的时候她又觉得有点难过,虽然她不必和忍足分离,但真田所有的心意全都白费,而且他们注定不会有未来。
“很相似的场景呢……葵,只是这一次,变成了我无能为力。”隐自嘲地弯起唇角,不等葵说话,隐转向忍足:“不管以后如何,我希望你承诺,你绝对不会是先离开的那个人。”
“我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谢谢。”眸光一转,葵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有天忍足真的对她没感觉,她也不会借助这个承诺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她已经倔强到了就算喜欢,也要忍下所有的不舍来决绝。
毫不畏惧地回应着她的眼神,还是隐做了让步:“看来你与我虽然相似,却比我更胜一筹。”无论是要强还是冷血……冷冷的眼神扫过忍足,隐并不打算掩饰自己一直把他当成外人的事实。“相似的经历与截然相反的选择,也许你真的比我更适合成为千叶葵。我会再来找你的……”说完她的身影没入无形,葵与忍足也看不见她了。
扯了扯忍足鬓角的头发,葵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正前方的空气:“你不问问什么经历?”
忍足随着她的动作偏了下头,然后轻声说道:“不想问。”并非不好奇,但是要让葵去揭自己伤疤,他宁愿一无所知。
看不见的过往,看得见的如今,都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离开喧嚣的生命。
他只要知道他们拥有未来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后天考阅读和听力累不爱= =最近剧情太沉重,下章来点轻松的……
、夜阑
葵不止一次设想过她以自己真实的姿态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景,她看到的风景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是这一天真的降临的时候,她却忽然觉得莫名地有种空虚的感觉。纵然所经历每一道风景线都和印象中的完全相同,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一直以来,她一直以千叶葵的身份生活着。无论做了什么,说过什么,最终会变成另一个人的人生,甚至与忍足的这段感情,最终也不是她能涉足的。然而现在却变成了她本人来面对这些,她再也不能说这一切都是虚伪的——忍足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并且毫不迟疑。他甚至没有追究那些他本应该知道的东西,接受了隐藏着许多秘密的她。
“忍足少年,”葵躺在枕头上,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像是融进了这个世界上最璀璨的光景,“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忍足偏着身子用手撑着头望着葵,听到葵直接传入脑海的声音,他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葵的声音也是直接传入意识的:“因为你的眼神啊……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人像你一样在置身其中的时候还露出事不关己的眼神呢?”
置身其中却仍然像事不关己一样……么?葵望向忍足,苍蓝色发的少年的双眸里既有玩世不恭的骄傲,也有面对她时独特的温柔和认真。她闭上眼睛,声音缓缓低下去:“那是因为,我的确不认为自己置身其中啊……我也一直,把这当做是别人的事情。”
“啊咧?”忍足有些惊讶地挑着眉,等待葵的下文。
“其实我并不是那种很热情的人,也可以说很冷漠吧……”葵有些自嘲地弯起唇角,“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就经历太多吧……”
经历太多……这并不是葵的托辞或者自大的话。私生子的待遇就一定比名正言顺诞生的孩子差么?事实也并不尽然。葵出生于一个相对偏僻的城镇,在那里重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