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聚摇头,他说:“这个规矩,跟我们东陵卫有些不同。”
孟聚自然知道,边军的规矩弊病多多,为争夺战利品打几场群架,这还算小事了。历史上有很多的战例,某路兵马在追击敌人时候,敌人落下大批金银财物,军士们争先捡取,你抢我夺,队形大乱,于是敌人杀了个回马枪,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孟聚更欣赏的是东陵卫的纪律。按照东陵卫的惯例,战利品都是要上缴的,再由军官发给那些表现英勇的军士作为奖励。而他从自己的记忆中得知,历史上几支著名的强军也是这样做的,比如某路以纪律严明名垂千古的强兵,更有“锣声一响,纵有金山在前也要撤回”的说法。孟聚不敢指望自己的兵马能做到这样的水准,但起码,他在向这个方向努力。
看着部下们期盼中带着点忐忑的目光,孟聚摇摇头,他说:“易帅,李帅,白帅,这就是我一直担心的事了。东陵卫与边军,同样是大魏朝的兵马,但我们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你们要彻底融入东陵卫的体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大家都要努力。”
孟聚说得太过深奥,众人都听得一头雾水,易小刀出声问:“主公,我们这样处置,是否做错了什么?应该怎么办,能否请主公明示?”
“既然你们一贯如此,那今天还是照老规矩来吧。辎重和斗铠上缴,钱财你们可以自己留着。至于以后怎么办,从长计议吧。”
孟聚一心想打造纪律严明的钢铁强军,但他毕竟不傻——现在这里,边军过来的李赤眉、易小刀、白御边、关山河,四个旅帅加起来,足有过万的战兵;而自己的嫡系兵马不过区区两三百人。主弱臣强悬殊如此,孟聚傻了才在这时候来强行推行这种触动大部分人利益的改革。不过,待回了东平以后,主臣强弱之势转换,那时候自己倒是不妨放手大干了。
孟聚在战场上巡了一个来回,旅帅们纷纷聚拢过来,向他禀报昨晚的斩获和损折,孟聚听得认真,心里却没太当回事——倘若把旅帅们汇报的杀敌数汇总起来的话,那洪天翼的兵马乘以三都不够他们杀的。
看过战场后,孟聚也大概估算出来了,昨晚边军兵马的真实死伤约莫在三千人左右,另有两千余人被俘虏。虽然昨晚他被王虎缠住了,没能参战,但也因为这样,旁观者清,他昨晚对战场态势的掌握反而更加清楚,麾下各部兵马的表现也是心中有数——李赤眉冲杀得很卖力,积极主动,凶悍果断。易小刀也凑合,进攻打得不温不火,很有节奏。倒是白御边的兵马不知是否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冲杀起来显得束手束脚的,冲劲不够。
对旅帅们的表现,孟聚心里有数。他一个个与旅帅们谈话,或是勉励褒奖,或是盘敲侧击地敲打,或是严辞警告。那些得了奖赏的将领自然是心中欢喜、脸上有光,而被臭骂一顿的则是神情讪讪,不敢抬头看人了。
眼见主公明察秋毫,奖罚公平,将领们都是敬服。
打赢了这仗,众人的心气陡然高涨,王虎等自告奋勇前来请战:“镇督,洪贼丢失了辎重和粮草,人马疲惫,他们逃不掉的。我们何不乘胜追击,将其一举擒获?末将愿率本部,担当前锋!”
“王虎将军言之成理,我军正该痛打落水狗!”
一片应和声中,唯有易小刀摇头反对,他对孟聚说:“主公,兵法有云:归师勿掩,穷寇勿追。我军既然胜了,那就够了,没必要徒增伤亡。那些人,就让他们走吧。”
王虎急了:“易帅,此言差矣!我军乘胜追击,斩草除根以除后患。现在放过他们,他日他们卷土重来,又是我军大敌了!”
易小刀望了一眼王虎,眼光中带着聪明人看着智商不足的对象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他简洁地说:“王将军,我们非是为战而战,而是。。。”
他斟酌着,像是不知该如何措辞,孟聚却是明白他无法清晰表达出来的那个概念了——是战争为政治服务,而不是政治为战争服务。
当前,孟聚军团最紧迫也是最重要的任务是回家。洪天翼已被打垮,边军已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对孟聚来说,这就够了。如果自己对洪天翼的残部死追猛打,耽搁回家的时间不说,将他们杀戮得太厉害,除了会激怒拓跋雄之外,对大局却是无半点益处——而从长远角度来说,把边军削弱得太厉害,让慕容家迅速席卷中原,这并不符合孟聚的利益。
孟聚点头:“我赞成易帅的看法。打仗,赢七分就够了,没必要赶尽杀绝。我给大家一天时间,尽快收拾战场,我们明天继续向北行进——就这样,你们都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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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就因为顾忌到身后追兵的存在,孟聚必须时时戒备,步步为营,怎么也快不起来,但七月二十日,在邯城郊外荒野一举击破洪天翼统领的三旅追兵,去掉了心腹大患,全军上下都是士气上升,斗志昂扬,行军陡然加速。
七月二十八日,大军进入冀州地界。冀州是南下边军与慕容家反复拉锯交战的主战场,沿途城池大多被夷为平地,荒草白骨延绵近千里。
二百六十七 北上(下)
二百六十七 北上(下)
孟聚军团在冀州一路行进,白日里,大军只看到沿道的村落、城镇都成了无人烟的鬼域,只有乌鸦那惨淡的叫声在回荡,白骨遍布城镇。因为害怕疫病传播,军队也不敢进城驻扎,只敢在城外的荒野扎营歇息。晚间,眼看满城的鬼火莹莹,阴风飕飕,士兵们纵然身处至阳至刚的军营之中,也是感觉汗毛直竖,浑身发冷。
但冀州荒芜也有荒芜的好处,没了沿途地方官府的滋扰和驻军的盘问,孟聚一行愈加安心快捷。八月二日,大军出了冀州,进入了中山郡。中山郡的地方官府很识趣,看到孟聚这上万人的大军,他们立即乖乖奉上了大笔粮草和钱财,只求孟聚在过境时勿要进城就好。
拿了当地的进奉,孟聚倒也诚守信用,约束部队,果真一路秋毫无犯,这让中山郡守大松一口气。其实,他也知道,这路过境的兵马其实已不属于拓跋皇叔的部下了,但他怕啊——这路叛军兵马可是凶名在外的,在邯城,他们杀了邯城知府全家,一把火把城池烧成白地,这帮凶神,连皇叔派来进剿的名将洪天翼都打得落花流水了,自己邯城只有那么几千乡兵,斗铠连一百具都凑不齐,拿什么来招惹他们?
快出中山郡省界时候,一件让孟聚很意外的事发生了。一队边军骑兵从后面赶上来,追上了孟聚的队伍。那领头的军官自称是拓跋雄皇叔的信使,求见北疆大都督孟聚。
拓跋雄能猜出自己才是叛军的真正操控者,孟聚倒不是很意外——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阴谋最终总会被戳穿的。自己虽然已经努力掩饰了,但还是留下了太多的破绽。自己插手了金城大战,李赤眉的叛变,易小刀等兵变将领又是在东平时候就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再加上洪天翼在邯城郊外的惨败——有心人只要详加推敲,不难发现自己的踪影。
但现在,孟聚已不是很紧张这个了。自己离相州已经很远了,拓跋雄追不上自己了。而且,洪天翼惨败后,这位北疆王也抽不出那么多兵力来追杀自己了——更关键的是,孟聚也很好奇,拓跋雄找自己有什么说的呢?
来访的军官身材高瘦,气质斯文,神色中带着连续赶路的疲惫,笑容可掬。倘若不是身上的军服,他更像一个文人而不是军官,见面时候,他就一直盯着孟聚看,目光中带着好奇。
孟聚打量了他一下:“贵官很面生,请问阁下是?”
“末将是行营文书参军秦牧,参见大都督。”
“哦,原来是秦参军啊,幸会幸会。秦参军远道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呢?”
“元帅听闻大公子盘留在大都督这边做客,给大都督添了不少麻烦。大公子承蒙大都督照顾,元帅很过意不去,是以特意派遣末将过来向大都督致谢。”
孟聚努力抑制住脸上的笑意,他实在太佩服对方了,能这样一本正经地把假话说得比真话还流畅,这实在需要非同寻常的涵养和修炼。
他也一本正经地回应道:“元帅太客气了。元帅老人家是北疆军界德高望重的前辈,能为他老人家效劳一二,这也是本座的荣幸,些须小事,实在不足挂齿啊。还请秦参军回禀元帅,贵公子在我这边一切安好,吃好睡好,身心安康,请元帅不必为此分心牵挂。”
“末将谨遵大都督吩咐。按说大都督您与元帅的交情,大公子在都督您这边就跟在家没啥两样,元帅也没啥不放心的。只是,都督您也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大公子离家日久,他的母亲——也就是元帅的熙夫人——日夜想念儿子,寝食难安,现在已是积思成疾,病倒在床,还望大都督能怜悯母子天伦,将大公子。。。”
孟聚打断了他,大惊失色道:“熙夫人竟病了?哎呀,这真不得了了,不知病得可重吗?”
“很严重,夫人数日来食水不进,脉若悬丝,危在旦夕。还望大都督。。。”
“病得这么严重,不知可延请了高明郎中前来诊断呢?”
“郎中自然是请了的,不过郎中说了,对这种忧思成疾的心病,针石药效不大,心病还得心病治,最关键的是大公子。。。”
“这郎中不行!”孟聚再次打断了他,他以斩钉截铁的口吻说:“这分明是个庸医来着,他这是医术不精,在给自己找借口呢。
这样,秦参军,本座帮元帅介绍个好郎中,在洛京钢陀大街中段的五段南里二号,归氏祖传老手艺,归家三郎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最是拿手,药到病除。
秦参军,夫人病情如火,耽搁不得,你速速回转,把本座的话转告元帅,让元帅速速派人去请归家郎中——他们是老字号了,现在的坐铺大夫归家三郎已经得了真传,只要他一到,夫人的小疾绝对没问题的。”
“是,末将代元帅谢过大都督美意了,只是大公子。。。”
“秦参军,哎呀,熙夫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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