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佩环-青丝雪之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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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佩环-青丝雪之难舍-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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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伤口流血时并不觉得疼痛,愈合时才感到钻心的巨疼。

  方棠溪半夜疼醒了几次,便又昏迷过去。

  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扶他起身解手,又用热水给他擦拭满身是血的身体,只觉得来人的动作笨拙,并不惯于做这些伺候人的事,却又十分细致小心,他嘴唇干裂,低低地道了谢,却觉得环住自己的那双手更紧,柔软的嘴唇贴上了自己。 

  这个人动作如此温柔,显然不是那个无情无欲的蓝吹寒,那个这个人是他的新婚妻子,还是那个隐藏在侧的同性情人?

  方棠溪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重如千钧,于是想抓住这人的衣袖,但失血过多,手中无力,只觉得衣袖从指尖滑出,竟然抓不住,一阵晕眩,又昏了过去。

  蓝吹寒原本睡在方棠溪隔壁,若是方棠溪有什么需要,便好给他端茶倒水。

  半夜听到他在隔壁低声呻吟,过来时却发现他脸色苍白,怎么呼唤也不醒。

  他不由十分焦急,叫了苏大夫过来,苏大夫却说无碍,只须静养几天自然会完全清醒,但其间却要参汤吊命,小心服侍。

  其实皓月居的弟子也已过来不少,服侍方棠溪这件事完全可以假手他人,即使他现在离开也是无妨。

  但他却留了下来。

  对方棠溪的心情自己也无法言说,鄙夷厌恶有之,怜惜同情有之,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恨。

  恨他死皮赖脸地纠缠不休,恨他撒手而去成亲,更恨自己的割舍不断。

  他现在忘记了自己,本来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蓝吹寒用湿帕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又解了他满是血污的衣裳,擦拭一遍身体后,一盆的温水都变得浑浊了。

  怀中半抱着他赤裸的上身,慢慢扶着他放回床上,不由看着他俊美的面容。

  明明是洒脱的青年少侠,偏偏在情关上牵扯不断,说什么海誓山盟,说什么青梅竹马,隔了那么多年,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人能记得住那些彷佛隔世的往事。

  方棠溪重伤后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就是醒过来,眼睛也只是半睁半闭,毫无焦距,根本看不到什么。蓝吹寒任由他扯住自己的袖子,干裂的嘴唇动了许久,依稀听得出那是一句道谢。



  蓝吹寒让人煎了药,用嘴给他喂下去。这两天方家没人过来,他衣不解带地照顾方棠溪的寝食。不管怎样,他对方棠溪还有一份责任。

  惜花山庄的人到时,方棠溪还没醒来。来人说几天前,方母听到儿子和媳妇在月老庙遭劫的事,当场就哭得昏倒在地。

  蓝吹寒便以方棠溪的至交好友身分,陪同方棠溪回山庄。

  方母看到躺在软椅上昏迷不醒的方棠溪,又是一阵哭哭啼啼,直说自己早应该让他们成亲,现在害得儿子又遭了血光之灾,连媳妇也不知所踪。

  蓝吹寒没有易容成李蝶儿,是为了方便随时离开,但听到方母对新媳妇关怀备至,又不由有些惭愧,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安慰方母。

  方母拭去眼泪,对这个往日故交留在这个世上的儿子勉强说道:「还好有贤侄在,棠儿才保住一命。没想到棠儿才成亲,就出了事……」

  「方兄如今化险为夷,想必日后必有后福,伯母不必担忧。不知伯父现下在何处?小侄想前去拜见。」

  方母身为内室,不该自行出来见客。方父应该在此时出来主持大局,如今却不见影踪,蓝吹寒才有此一问。

  「实不相瞒,就在五天前,方家的马队被劫,外子已亲自去调查此事,尚未回来。」方母歉然说道,让人给蓝吹寒奉茶,又让人带了昏迷不醒的方棠溪去休息。

  她没嫁给方父之前原本是大家闺秀,即使看到爱子出事,有所失态,也很快恢复冷静。

  蓝吹寒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小侄厚颜在此叨扰几日,等待伯父回来,也可照看一下棠溪兄。」

  方母如今正六神无主,听到蓝吹寒这么一说,不由露出感激之色:「贤侄肯留下帮忙,妾身感激也来不及,又怎么会叨扰呢?」与蓝吹寒寒暄过后,便唤了两个家丁过来,带蓝吹寒到客房住下。

  蓝吹寒不喜欢在惜花山庄中走动,因此对于山庄并不熟悉,发现越走离方棠溪的居处越远,脚步不由一停,才再跟着家丁往前走去。

  如今已回了山庄,方棠溪自然不需要他照顾。而那些ㄚ鬟们面对俊美的少爷,必定十分殷勤。

  原以为这么想会安心一些,谁知心中浮躁,竟是彻夜难眠。

  晚上睡不着,于是出外散步,不由自主又到到方棠溪窗外,悄悄看着ㄚ鬟素手如玉,用调羹喂他喝下稀粥,听到他呼吸平稳,显然身体日渐好转,才回去歇息。



  这一日,蓝吹寒和方母在大厅里说家常。

  方家还没搬到塞外时,方母便和蓝吹寒的母亲是闺中密友,提到当年情谊和蓝吹寒的母亲早逝,方母又忍不住拭泪。

  倒是蓝吹寒面色平静,反而安慰了她几句。

  方母有点感觉,多年不见的蓝吹寒举止和自己的媳妇有些相像,但声音容貌大不相同,便一笑置之,只当自己是老糊涂了。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有下人传讯,说是霹雳堂少主雷凤章前来拜见。

  「方夫人,小侄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先行告退了。」蓝吹寒担心和雷凤章碰面,争执时难免会让方母觉察自己和方棠溪的关系,于是借故回避。

  「也好,妾身还有远客,就不送了。」方母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腿乃是因为雷凤章而断,否则早就把雷凤章打出门去。虽然看得出蓝吹寒是故意对雷凤章避而不见,心里还以为是年轻人锋芒毕露,容易起争执,也没有多想。

  蓝吹寒回到房中,想到雷凤章此人年少气盛,做事从来不三思而行,不由有些担心出事,于是又疾步赶向方棠溪的房间。

  他这几天每晚都过来,对道路已是十分熟悉,甚至不会让山庄里别的人遇到,来方棠溪所住的院落。他推开一点窗户,从缝隙中可以看清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方棠溪苍白憔悴的面容。

  他来得已是晚了,雷凤章和方母在房中低声讨论著方棠溪的病情。

  雷凤章自称是方棠溪的好友,由于被父母禁足,所以当初方棠溪成亲时他不能来观礼,他好不容易摆脱父母,却已过了一年,赶来惜花山庄时却听闻方棠溪夫妇一人失踪一人重伤。

  方母听他情真意切地安慰,不由又是一阵哽咽叹息。

  方家和霹雳堂向来没有多大交情,婚礼请的客人也不多,所以根本没有请到雷家。不想雷凤章在一年后还千里迢迢地赶来。

  方母不由低泣道:「如果你早些到了山庄,棠儿有你这么一个至交好友开解于他,大概就不用去庙会散心,不去庙会散心就不会出事,想我那儿媳现在还不知道在何处……」

  雷凤章温言安慰道:「棠溪吉人自有天相,少夫人也不会有事的,方夫人若是不放心,小侄立时带些人马去查明此事,方夫人放心便是。」

  他答应去寻找李蝶儿,方母登时大喜过望。纵是以蓝吹寒那样的交情,也没有提出去找人,既然雷凤章愿意费心去找,她不由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蓝吹寒看得心里一阵冷笑。雷夫人的所作所为,雷凤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作贼喊捉贼的妙事,也只有雷家做得出来。

  雷凤章走到方棠溪床边,唤道:「棠溪!棠溪!」

  他声音轻柔徐缓,情真意切,让蓝吹寒直泛起一阵恼怒,倘若躺在床上的是他自己,早就一剑刺了过去。然而既然是昏迷不醒的方棠溪,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反应。

  方母忙道:「棠儿他被劫匪砍了一刀,流血不止,大夫说要养几天身子才能醒过来。可是这都多少天了,还是没清醒的迹象……」一面说着,一面悲从中来。

  雷凤章安慰她道:「不碍事,我就和他说说话,说不定我和他说两句,他就醒过来了呢?」没等方母回答,他自顾自地执起方棠溪的手,殷切地道,「棠溪,你我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见如故,如今你变成这般模样,教我情何以堪……如今大夫说你已是无恙,却又为何不肯醒过来,难道就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么?棠溪,你若是一直不醒,我可怎么活下去……」他说到伤心处,已是潸然泪下。

  方母只当雷凤章对方棠溪情同知己,也没往更深的地方想,听到雷凤章这么一说,心中感动,哽咽道:「世侄,你竟然对棠儿如此情深意重!棠儿你听到了么?棠儿,你醒醒啊!娘想你想得好苦……」

  蓝吹寒看到二人越哭越是情难自已,彷佛当方棠溪死了一般,不由想一脚踢门进去,将两人拉走,免得他们扰得病人不能休息。

  正在这时,躺在床上的方棠溪长睫颤动,睁开了眼睛。

  他迷蒙地看着床顶半晌,才对准焦距,眼皮下的眼珠缓慢转动,转过头来看着仍然在旁边哭泣不止的两人,似乎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孩儿!你总算醒了!」

  「棠溪,你是被我感动,所以终于醒过来了么?」

  他刚醒过来,还在困顿不堪,直想再睡过去,但耳边吵闹不休,只得睁开眼睛,耳边仍然回荡着嗡嗡之声。

  只见一个年轻俊美男子抓着自己的手凝视自己,满脸期待,而旁边站立的一个妇人眼角带着泪痕,脸上尽是慈爱之色,面容可亲,虽然不大记得,却不由张口道:「娘!」

  「棠儿!」方母颤声道,「你总算是醒过来了,让娘好生担忧!」

  方棠溪展颜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方母埋怨了一阵,方棠溪虽然脸有倦容,却是毫无不耐之色,一并微笑应了。等到母亲稍停,才对着旁边幽怨看着自己的雷凤章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霹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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