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温和说道,“木玄小侠,世道不平,还望小心。”
我惊道,“你认识我?”
男人温润笑道,“我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你。”
一想到那时,我还在颜宫主的身边,而现在只得孤身一人,形只影单,不禁黯然,喉咙剧烈的抽搐起来。
男人见我这般,也不多说什么,便要告辞。
我挤出个笑容,拱手送他,此时眼中已然模糊一片。
男人与我还礼,“小侠保重。”
我已说不出话了,只能点头,一低头,一颗晶莹抖动的水滴落在了土间。
水滴溅起一圈薄土。
也不知为什么,我想跟人说说话,心里憋得几乎爆了。
而那个男子的背影那样的亲切。
我颤抖的声音冲出哽咽的喉间,“大侠……留步……”
男人转过身来,不解的看着我。
我狠狠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大侠没吃早饭吧,能否请我一次?”
男人一愣,微微笑道,“好。”
我俩来到包子铺,要了五十个包子。
我低着头,不停的往嘴里塞包子,包子油光美味,一咬油就涌出来了,可我尝不出来一丝滋味,嘴里只有苦涩的味道。
男人练武之人,食量颇大,一会儿功夫便下去了二十几个。
等我吃完五六个时,桌上已经没有包子了。
男人窄细的腰线竟没有一丝变化,不知道那四十几个包子去了哪里!
我惊道,“大侠腹内可真是容纳百川啊。”
男人跟我笑,“小侠吃饱没有?”
言下之意是吃饱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办事,可人家脸上就是一副耐心的欠扁模样,他越是对我好对我耐心,我心里的愤怒就刹不住闸。
不耐烦还装好人,司马昭之心。
肯定是为了木易经!
我站起身来,拱手道,“吃饱了,多谢大侠的早饭,小弟就此拜别。”
男人有些不解我突然变冷的脸。
不过,他却叫来店小二,让他打包了一笼包子。
我刚出门,男人追了上来,把热腾腾的包子递给我,笑道,“小侠路上加餐。”
我瞪了他一眼,心中怨恨之气不知怎么就冲了出来,“对我好我也不给你木易经!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
无故冲一个请我吃饭的人发脾气,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讨人厌。
男人微微一愣,却马上了然,笑着把包子递给我,一点也不介意我的无理取闹。
我嗤之以鼻,转手把包子扔掉,“哼,搞不好就是下了毒!”
男人也不介意,拿上剑翩翩然走了。
又剩下我一个人。
街上不少人看我的眼神都很怪异。
突然想起,颜宫主曾经带着我游遍了全城,难怪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得我。
那时候,我还在抱怨自己像猴子。
现在,我竟然想着,若是时间停留在那一刻多好。
颜宫主还坐在我的前面,让我上前跟他说话。
衣袖下两只紧握的手。
心酸。
早上的几个包子消化完了,我饿了,可身上一个铜钱都没有。
除了腰上那根价值不菲的衣带。
一颗汉白玉的珠子,能换十几两纹银,而我身上有四个。
而一两银子,够我花费一个月。
可我不想把衣带当掉,这是颜留给我的,这是他用过的,虽然他也骗了我。
就这么挨着饿。
到了傍晚,我已经头晕眼花,脚步虚浮。
走了一天,也不知道晃悠到哪儿去了。
就在我准备到墙根下凑合一晚上的时候,那个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侠还在这里?”
此时,我正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草垫子铺地。
手中的草垫和我一身的华丽衣衫极为不相符,但绝对能看出来,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转头一看,却是早上请我吃包子的男人,他似乎没有看到我羞赧的表情,很自然的邀请我,“小侠,咱们有缘一天见两次,何不到府上喝两杯?”
我偷偷扔下手里寒碜的草垫,冰冷的秋风从发烫的脸侧掠过。
“这个……我跟你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木易经。”
男人爽朗的笑道,“我知道。”
我惊,“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笑道,“早上你说过了啊。”
我冷哼,“知道我没有,那你还存什么心思,我已经毫无用处。”
男人笑道,“原来木小侠住紫绝宫久了,竟看不起我的陋室了?”
我道,“你不用给我留面子,我就是给紫绝宫那帮混蛋赶出来的,现在只能流浪街头,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吧,连他们都不要我了,你还把垃圾捡回去干吗!”
心里悲怆,鼻子一酸,泪就要下来。
男人没有介意我的出言不逊破罐破摔。
只是用手示意,让我跟着他走。
大不了一死。
我跟着男人走在后面。
男人的脚程应该很快,却故意放慢了等在后面累得直喘的我。
待天完全黑的时候,男人转过身来,“木小侠,我想练练负重轻功,你不介意吧?”
我立时明白,他定是嫌我走的太慢。
但人家都这么给面子了。
我点头。
男人小心的抓着我将我夹在腋下,然后轻身跃起。
朦胧在夜色中的景物飞快在的从眼前蹿过,耳边呼呼的风声。
不消一炷香,他便将我放下。
这一炷香,竟比我走半天的路程还要远。
看来,我真的是百无一用。
别人的骄傲成就,让一无是处的我更加自惭形秽。
我低着头,磨蹭着脚步,男人带引我走进大门。
天色太暗,只觉得远处影影重重,想宫殿一般的层叠栉比。
这是家,不是豪宅?
忙退出去看这家的门头。
牌匾上四个烫金大字,映得我眼睛刺痛。
竟是‘铸剑山庄’!
我站在门口不进去,男人发现我没有跟上来,便回来接我,“小侠为何不进,嫌我家过于简陋?”
我说,“若铸剑山庄都是陋室,那天下就没有豪宅了。”
当然,除了世人无缘一见的紫绝宫。
一想到紫绝宫,心痛。
男人笑道,“那就进来吧。”
我哼了一声,没骨气的抬脚进去了。
我好饿。
男人带着我走过一道道的门,路遇的仆人都恭敬的行礼,称道,“少庄主。”
却无人好奇跟在他身后的我。
可见家教甚严。
男人先带着我去了大堂,拜会了他的父亲,铸剑山庄的庄主——司徒石头。
也不知道石头他爹怎么给他取得名,石头,我还木头呢。
那石老头精神矍铄,目光却甚是严厉。
“我儿,事情办的如何?”
男人拱手道,“已经办好,父亲。”
司徒石头道,“很好。”
说完便起身走了。
我拉拉男人的衣袖,“喂,你爹都不问我是什么人吗?”
男人笑道,“既然我带你回来,定是做好了准备,父亲相信我。”
厉害,若不是他爹老糊涂,就是眼前的男人太过稳重老练。
看来像是后者。
男人带着我去后堂用饭。
我狼吞虎咽,嚼着饭菜问,“你谁啊,老几?”
司徒家有两个儿子,老大是司徒云,老二是司徒雨。
男人微笑道,“我是司徒云。”
我点头,继续狼吞虎咽。
刚要吃完时,一个风风火火的大小子冲了进来,嗷嗷的嚷着,“大哥,听说你带了个漂亮孩子回来,哪儿了,给我瞧瞧俊不俊?”
我一口汤呛住喉咙,噗的喷了出来,立马咳嗽起来。
漂亮?孩子?!!
却见一个眉眼清秀的少年出现在我视线中,司徒雨。
他与我几乎一般的大小。
只见他调皮的过来拉我的脸,“还真好看,不过没我好看!”
够自恋。
我恨不得呛死过去。
不过这少年的下一句话,生生让我背过气去。
他道,“大哥,他就是紫绝颜宫主扔掉的男宠?也是,又干又瘦,摸着都硌手!”
我直接跳起来,嗷嗷的指着他发泄怒气,“你也不看看你这样,比我还瘦!咸鱼干!”
司徒雨跟他大哥嬉皮笑脸,“大哥,这孩子真好玩,给我了吧?”
叉腰骂人的我被晾在一边……
司徒云厉声喝道,“雨儿不得无礼,这是我的客人。”
却见司徒雨爬过去掐我的脸,“木玄?那我就叫你小玄子了,以后跟我混哈!”
我……宽面条泪……那是个太监名儿……
但是,下一句,简直就是熊熊燃烧了我此世生命中所有的希望。
他道,“哎小玄子啊,别拉着脸,这可是皇帝的名儿呢!”
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叫‘小玄子’?!
司徒云喝道,“雨儿,不得胡闹!”
司徒雨吵吵嚷嚷的说就是就是。
我压抑着自己狂乱的心跳,颤声问道,“可是金大侠的著作里的小玄子?”
只见司徒雨眼睛一下直了,跳下桌子一把紧拉住我的手,“你……你知道金大侠?!”
我握住他的手,手心里全是汗,“金庸金大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司徒云凑过来,“金大侠,是什么人?”
语气中颇见疑虑。
我俩肩并肩,手握手,鄙夷的瞪了他一眼。
俺们‘老乡’说话,你一‘外人’,滚边去。
然后我们继续涕泪齐下悲春伤秋。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司徒雨恨不得抱着我大哭,我恨不得抱着他大哭。
要不是司徒云跟边上杵着,我俩准能抱头大哭一场。
司徒云挺纳闷,怎么这足不出户的弟弟,竟认识木家遗子,还相见恨晚?
我们也不跟他解释,这事也解释不清楚。
当晚,我俩就手拉手住在了一起。
秉烛夜谈。
原来司徒雨竟和我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