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在林易时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了魔发了狂,企图用干巴巴的三个字止住怀中少女的眼泪。胸中那颗早已被占据的可悲心脏急促地鼓动着,好像要发出最大的响声,奋力地传达到少女的耳中。
同性恋是违反天性的,恶心的,肮脏的行为。那天在网上看到的文字,又从脑海中徐徐升起。
违反天性的,恶心的,肮脏的。
叶浮发现眼睛模糊了,属于自己的泪水也奔跑了出来,水分的缺失让已经喑哑的嗓子更加干涩。
我就是这么恶心。她想,我就是这么肮脏。
因为……再也不想让小易哭了。
“小易,”混杂着泪水的,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你。”
扑通,叶浮觉得自己像站在泥沼旁边,自愿而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向着最深最暗的地方,慢慢地沉下去。
既然已经是没有希望的废物了,那么,再不正常一点,再恶心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易时,我喜欢你。”
怀里的少女僵了一下,之后,那本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地,却坚定地抬起来,环住了叶浮的腰。
只是叶浮看不见,也意识不到,埋在自己怀中的那个美丽少女,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喉头一动,悄悄地吞咽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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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心情很好。”他说。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她的声音有点兴奋。沙沙声响了一些。
不,我并不能看。“这首歌你已经连续唱了三十七遍了,”他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很恶心。”
“唉,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感同身受一般叹了口气,“但这是她最喜欢的歌。你相信我,我绝对比原唱唱得好听多了。”
他好奇了起来。
“你好像很在意她,有什么理由吗?”他被捆绑的身子前倾了一点。
“很香,特别香,超级香,香得不得了。”她的声音很陶醉,“我一进门,就从五十个人的人堆里闻到了她的香气,就像味蕾挨个被抚摸了一遍,我的口水马上就要淌下来了!”
咕咚,好响亮的吞咽声。
“那我呢?也很香吗?”
哈哈哈,她笑了。“当然啦,如果你不香,我就放你走啦,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多待。怎样,要尝尝吗?”筷子相碰的清脆声响。
那我还真是不幸呢。
“好。”他张开嘴,接到一块肉,辣辣的。
“你的肉配上辣椒炒非常好吃。怎么样?”
“不错。”他说。
室内继续传来沙沙的声音。
“你在画画吗?”他还有视力的时候,就经常看见她开了一台小灯,在专心致志的画画。她专注的样子美极了。不过自从认识了那个很香的女孩子以后,她就更加勤奋了一些,尤其是前几天,她心情好像十分不好,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只能听到狂躁的沙沙声。
“嗯。她很喜欢我的画,经常要看。”她说,“今天她说很喜欢一部小说,我就打算画一组插图送给她。”
沙沙沙,沙沙沙。
“看来你是一定要把她搞到手了。”他暗暗觉得她这架势有点太大了,就好像那个女孩子操控了她的情绪,女孩子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女孩子一亲近她,她就忍不住要雀跃。
不过疯子的心,谁知道呢。
“借你吉言!”她还挺高兴的,“说起来,你没有眼睛以后,脾气倒是好了很多。怎么了吗?”
“没有。我是想反正我是死定了,还不如开心一点。”他耸了耸绑得紧紧的肩膀。
扑哧,她笑了。然后气息接近了一些,她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可真喜欢你!”她说。
“有喜欢到放了我吗?”
“没有。”她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王婶,你有没有见过我的狗?”许嫂子跑了一头一脸的汗,喉咙因为呼喊而有点沙哑,“就那条黄色的长耳朵狗,有这么高,”她弯下身子,手伸到膝盖处比了比,“你有没有见过?”
王婶先是给她倒了一碗水让她润润喉咙,然后摇头。
“没见过。一条狗而已嘛,没事儿,婶家的母狗刚下了一窝,给你一只吧?种都挺好,将来看家是没问题的。”
许嫂子拒绝了,对王婶感激地点了点头,继续喊着“小黄”跑着去找她走丢了的小狗。
她有个怪癖,就是特别疼爱家里的那条小黄狗。每天喂特制的饭不说,还一天两次地拿把刷子给梳毛。虽然她不太懂,但听在城里上学的儿子说城里人都喂狗粮,说什么利于磨牙,营养均衡,还能补充点维生素,狗能活得长,所以她就经常让儿子买几袋儿带回家来。她老公总是骂她:“明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穷人,还跟城里人一样把狗当儿子养。”她就反骂她老公没爱心,不是人。
今天早上,狗一如往常地出去胡跑,中午却没有按时回来。她在周围找疯了,却一无所获,只好往村子的深处走去。
这时天已经有点儿黑了,深秋的凉意在林子里更加明显。许嫂子中午什么都没想地出来,只穿了个薄毛衫,此时冻得瑟瑟发抖。她不停地抚着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小黄——”她向林子的深处绝望地叫了一声。
没成想,从深处居然传来了一声“汪”。那个声响她熟悉极了,立时喜悦地跑了过去。
这时节树木落叶,地上落了一层柔软的黄叶,升腾起一股植物刚刚腐烂的不算难闻的味道。许嫂子踩着咯吱作响的落叶,看见在一棵巨大的树下,小黄正用前爪奋力地刨着什么,发现主人来了,哈达哈达地摇着尾巴。
许嫂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拍了小黄的狗头一下:“倒霉玩意儿,跑这么远做什么!”
却也好奇地看向小黄刨出来的那个浅坑。
当地有狗会主动寻找宝藏的传说,许嫂子从小听到大,隐约地有点儿相信。何况她对小黄这样好,小黄想办法来对她报恩,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她沾沾自喜,感到一点幸福。
于是她又拍了拍小黄的脑袋:“你在这儿呆着,我回去拿铲子把这儿挖开,啊?”
小黄“汪”地回应了一声。
许嫂子回家穿了厚点儿的衣服,拎着铁铲就返了回来,将浅坑挖了开来。小黄在一边儿兴奋地左蹦右跳。
忽然土浮动了,还有刷拉刷拉的响声。许嫂子把浮土撇开,发现竟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她顿时感觉不太对劲儿。
哪个传说里的宝藏是藏在塑料袋里的?
她颤抖的双手,解开了袋子。趁着黄昏熹微的日光,袋子里显露出了一片布料。许嫂子抓住布料扯出来,发现那是一件儿衣服。
是一件红色的T恤,干干净净的,上面画了大大的超人标志。这种俏皮的扎眼的衣服,应该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也许她儿子也适合穿上一件吧。
唯一不妥的,是衣服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撕裂的破口。
小黄看见了实物,更加激动了,冲着衣服不停地扑。
许嫂子呆呆地拿着衣服。干干净净的一件衣服,小黄为什么要刨它出来?难道是这衣服上残留着谁的鬼魂儿?死去的怨灵,山间的妖魔,会在深夜咚咚敲门的鬼怪……一件件灵异的故事在许嫂子脑中跳了出来。
大叫了一声,许嫂子把衣服一扔,瘫坐在地上。
小黄依然在汪汪地叫个不停。
不知从哪儿飞来的苍蝇,慢慢地停在了那件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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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师傅,我真的招架不住了!”宋天蓝没有敲门,像被狗追了一样撞进办公室。
罗振威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杯摔了。
“她还在外面?!”罗振威放下杯子,转而挠头,“你跟几个人去撵她走,在大门口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宋天蓝大摇其头,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不行啊师傅!她已经躺在路中间假装狐仙儿上身啦!又围了一群人举着个手机咔咔拍照,我不想上明天的新闻啊!”
“嘿!还治不了个村妇了!”罗振威一拍桌子站起来,“走!”长腿一伸就快步离开办公室。
宋天蓝舒了口气,紧紧尾随其后。
许嫂子穿了件棕红色的毛衣,躺在马路中间四肢乱舞着。她被闪光灯的刺眼光芒闪得眼睛疼,就拿右手把脸捂住了。她一边哭一边拿土话骂着什么,偶尔还唱上两句。
闲人总是很多,围观的人把路都挡住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只为了围观一个村妇的乱舞。那么多只脚扬起的尘土落在不停扑打的女人身上,那么多只眼充满了戏谑的光芒。
许嫂子怀里揣着那件红色T恤,她感觉附着在上面的狐仙正在替某人叫着冤屈,尖爪子挠着她的心,让她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唱出一口不属于自己的长调。
她老公就坐在一边,对着警察局门口大叫“快滚出来!快滚出来!”他女人偶尔啥也不看地滚了过来,就被他不耐烦地推开了。
好一出闹剧。
此时罗振威拨开人群,皮鞋踏踏地踩了进来。他看到这一幕,首先嫌弃无比地皱起了眉毛。
宋天蓝适时地开腔了:“都告诉你了,这个不能给你立案的!一件埋起来的衣服而已,也就是个迷信的风俗罢了!请你回去吧!”
“啊呀——!我冤呀——我被人挖了心,一口一口地吞了去了!我……”地上的女人一翻身,四脚撑地地跳了起来,眼睛鼻子都皱缩到一起,“哈”了一声向宋天蓝冲过去。
宋天蓝哪儿见过这架势,吓得就往旁边蹿,一个不慎撞上了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又引起一声尖叫。他连忙一边退后一边鞠躬给人家道歉,结果又撞上了冲来的许嫂子,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
罗振威觉得再厚的脸皮都要被这新人给丢光了。大吼一声:“给我闭嘴!”又大喊:“扰乱治安,再不回去就把你们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