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夫人吧。”张妈跟着走到车边,看秦晋那般小心仔细的样子,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笃定的问道。
好儿在车中已偷着瞧过几眼,虽然被人称做夫人有些不习惯,仍旧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随着张妈进了院子,眼睛不由一亮,从外头看着门面不大,却没想到,里面竟如此的宽畅,居室加上小灶一共六间成品字分布,院子也不小,在东侧墙角还种了一棵桂花树,虽未到花开之时,叶子倒长得颇为茂盛。
再走进主屋,家俱都齐全,床铺被褥也收拾的干净,想来师傅关照的仔细,竟然连孩子睡的小摇床也有准备。
“管事早收了信,知道你们要来,便打发了我们俩在这里准备,夫人可瞧瞧,还缺些什么,尽管开口,我再去置办”张妈是个爽快人,进了屋便开始说了起来。
好儿摇了摇头,眼前这位张妈与大娘倒有几分相似,看着都是热心肠,不由得生了几分亲近。
“在这儿住的都是一些做正正经经生意的小商户,白天男人出去做买卖,女人家各自守着家,虽说清静了些,倒也不曾出过事端,向东隔一条街便有一个农市,那一块,杂货成衣铺齐全的很,……”张妈继续介绍着,话未说完,却被门外传来的一声惊呼打断。
秦晋想到了什么,忙走了出去,只见秋叶一脸惊慌的站在车厢后头,看到有人过来,忙指着里头,“里头,里头有东西……”
秦晋走了过去,掀开门帘,关在木笼里的小黑正龇牙,这几年,白天无人时,陪在好儿身边的就是这忠心的小家伙,好儿不舍得将它独自扔下,便一同把它带来了,爬上车打开笼门,重获自由的小黑,一溜烟的窜出了车厢,似知道这是新家一般,自顾着在外墙留完了记号,跑进了院子,找自己的主人去。
提了包袱下车,秦晋有些歉然的对着秋叶一笑,小丫头看清是狗后倒也不那么怕了,利落的帮着将行礼一件件往院子里搬。
趁着那两人搬弄,张妈带着好儿将小灶,和另几间房逛了个遍,又详细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等一切交待完,车上的包袱已全数搬进了屋子,很多东西自然是不方便在外人面前收拾的,张妈是个极通人情事故的人,她俩人本就是从庄子临时派来看房子的,如今屋主来了,自然也不做多留,把小院锁和钥匙交给了秦晋,便和秋叶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告辞离开。
秦晋也不强留,道了谢,直送她们到院门口。
关门上,小院成为了一家三口的新天地。
回到房中,雪儿躺在小床上,好儿已经拆开了包袱,一件件的整理着。
秦晋也不偷懒,帮着一同收拾,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只是,眼下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等大件都收拾妥当,天边已泛起了淡淡的暮色。
小俩口来到灶间,张妈细心,油盐酱醋菜米都准备的周全,秦晋点火添柴,好儿挽袖炒菜做饭,入住后的第一餐,两菜一汤简简单单。
吃完了饭,依如住日,秦晋收拾碗筷,烧水准备,好儿在房中哄着雪儿入睡,仿佛还在那永州城内一般,没有变化平淡依旧。
直至躺到了新床上,似乎才感觉到了不同。
好儿窝在秦晋怀中,许是认床,明明忙了一天,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有些乱,象是想着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感觉到了妻子异常,秦晋将她拥紧了些,手拍抚着爱人的背,“睡不着吗?”
“嗯。”好儿侧了侧身,手环住心上人的腰。
闭着眼回忆起了什么,秦晋唇边泛起淡淡的笑“在永州搬到新家的头一晚上,你也是这样睡不着呢。”
“是啊,不如我们也象那时候一样,说说话?”好儿清楚的记得,那时候,两个相拥谈论着将来,说着说着也不知谁先谁后,同入梦香。
“好。”秦晋立即应了。
好儿抬头看了她一眼,脸靠着她下巴,轻轻蹭了蹭,这才想起之前想要说的事:“晋,这院子似乎有些大了呢。”
“不大,再过几年,雪儿大了,也该自己有一间屋子,那时候康儿也不小了,等爹娘一起搬来住,只怕到时候就嫌挤了。”
“那也是几年后的事,这么大的院子,租金不会少吧。”房子是晟诺让人直接安排的,也没提租金,但比之白住这么大的屋子,承他人过多的恩情,她倒更愿意,买下一间属于两人的小宅,踏踏实实过小日子。
秦晋知她到了新地方,陌生的环境难免让她会有不安,睁开眼,在她额上亲了亲,“师傅走前和我说了,每月在我月钱中扣些银两,不算租金,再过几年,等我们存够了钱,再加上扣去的,这院子就是我们的了。那几日,你忙着做针线,我竟忘记和你说了,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好儿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心中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心:“我怕你辛苦。”
秦晋又合上眼,不想让她操心,故意岔开了话由:“送张妈出门时,她告诉我,离儿这不远的山上,有温泉呢。”
“温泉?”好儿有些好奇。
“嗯,我在医书上读到过,说这泉水本就是热的,就算在下雪天气,也要比洗澡的水还要烫些,在里头泡澡有助于气血循环,对身体是极好的。”想来是张妈注意到了好儿腿脚的不便,这才特意在离开时,详细说了这些。
“在山上泡,荒效野外的,不怕让人看见吗?”好儿知她心思,却总觉得有些别扭。
听她这么问,老实人难得起了些坏心思:“怕什么,你在里头泡着,我在边上看着就是了。”
思绪随着她的话走,想着自己裸身泡在水中,而那人竟站在一边瞧着,好儿不由耳根子一热,就算早已习惯了坦陈相见,可在外头这般,也让她觉得臊的慌,这人,竟这么没脸没皮,刚要反驳她,却感觉到拍抚着的手,渐渐滑落,轻轻抬起头,那人的呼吸已慢慢的变轻。
连日的奔波,想来这人早已是累极了,好儿细细看了爱人一会,不再吵她,跟着闭上起,脸贴在她的颈中,似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每一下都是那么有的力,那么的让人安心。
其实,无论走到何方,只要有你,那便是家了。
第 64 章
转眼,初春已到了盛夏。
葡萄架下,特制的木头小椅,粉嫩可爱的小娃娃,坐得端正,小黑软软的趴在一边,吐着舌头。
小母亲摆弄完花草,走到女儿身边,小家伙立即兴奋的挥着如莲藕般白乎乎的小手臂,嘴里哼哼着要抱。
好儿将她抱入怀中,小肉球沉甸甸,如今闲来无事,满脑子想的便是怎么把这两母女养得白白胖胖,功夫不负有心人,就连那素来不长肉的人竟也胖了一圈,手往上托了托小屁股,坐到一边,拿起扇子,边扇风,边逗弄自家小宝贝。
天热,雪儿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兴致,好儿身子向后仰了些,让女儿靠着舒服,抬头看了看垂挂着的几串青色的葡萄,那倒牙的滋味记忆犹新,那人弄来的种子,满心欢喜的种下,看着一点点的长出苗,爬成藤,结出果,却没想到竟又酸又涩不能入口,这葡萄架子也只能用作遮阳乘凉了。
眯着眼,才享受了半刻宁静,院门就被敲响了。
来朔州第二日,小俩口便按着俗礼,带着糕团去四周邻居拜会了一圈,一来二去有了接触,张妈说的不错,这里的人品流并不复杂,大多都是一些老实本份的人家,如此,好儿便不似在永州时,日日门户紧闭,反倒结识了些人。
李氏住在对门,夫婿开了间小杂货铺子,女儿去年秋天出生,只比雪儿大那么一点,一家三口在这儿落户也不过一年多些,两家有些相似,年纪相仿,女主人又都初为人母,自然就亲近些,眼下无需每日忙着做活补贴家用,好儿反倒慢慢放开了性子,学着与人交际,虽仍旧极少出门,但对于他人前来串门子也不像过去那般的反感,秦晋对此极为高兴,夜里偶尔听妻子转述那些闲事,眼里总透着浓浓的笑意。
李氏抱着女儿,提着小罐,进门便笑说:“近来天热的慌,煮了些酸梅汤。”朔州处于内陆,偏西南些,到了夏天,闷热异常。
引她进门,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葡萄架下,将女儿抱到小椅子坐好,走到小灶取了两个碗,回到李氏身边一人一碗,坐在阴凉下,倒是悠闲的很。
闲聊了一小会儿,好儿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津极为了解暑,忙问道:“这是怎么做的?”
“你竟不会做?”李氏一时有些诧异,朔州炎热极少有不会做的,转念想到好儿本是初到此地,反倒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摇了摇头,听过其名,却不曾喝过,她与秦晋本是久居北边自是没机会品尝到这个,在永州时,两人茶叶都不曾买过几回,与这听着有些奢侈的消暑品自然是无缘的。
“说来也不难,就是废些时间,先买些干乌梅,山楂,甘草,冰片糖,再把干乌梅和山楂加水泡开了,然后用纱布连同甘草一起包上,在大锅里煮就是了,先用大火烧开,加冰片糖,再小火慢慢熬上三个时辰,水熬去一半也就成了,若是讲究些,也有放桂花糖,丁香,桂皮,陈皮一起煮的,不过那是大户人家的做法,据说加些碎冰弄凉了才是最好喝的,”李氏爽快的一口气将做法说完,又想着些什么:“这东西喝着舒服,却不易久放,你若要将这多出来的给你家那口子留,不妨去打盆凉水,把这罐子放里头,到晚上他回来正好,喝上一碗,外头带回来的暑气准保全散了。”
好儿心中已有这打算,用心把制作方法记下,又细问了具体的做法。
刚说没几句,李氏的女儿小宝便吵闹了起来,天气太热,胖娃娃特别容易长痱子,这一痒就闹腾的厉害。李氏见女儿哭个不停,难免心痛,拍哄着也不见效果,更是着急,好儿凑了过去,只见孩子脖子上满是点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