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冷冷的音色,〃东西呢?〃
这是有心改变了音色的声音。
展昭只觉得声音有几分熟悉,却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不是朋友。
女人未作答,只将东西擎在掌心。
透着窗纸,展昭从物什的形状大小辩出是方玉玺。耳边回响起戴苛梦的不以为然,”真的假的,又有谁在乎?〃
屋内女子正是戴苛梦。
难道她是这锦绣第一钱庄传言背后的女主人?
不会,她总不会搬起石头砸向自己的脚把康兼尸体大费周章送去开封府衙。
黑衣人又是谁?
屋内,戴苛梦巧妙闪身避开男子作势待接的手,开口,〃你要的东西可以拿走,我要的东西呢?〃
男人不紧不慢的迫近,“我已送去闻香阁。”
“闻香阁”这三个字展昭并不陌生,剑穗上的“胭脂醉”便出于“闻香阁”!
闻香阁又跟戴苛梦有什么关系?
戴苛梦冷笑,“我如何相信你?”
〃你约我在此交易,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怕不会被发觉吧?〃
“哦?”
男人轻笑:“你自是知道这儿的主人康廉已经运尸于开封府?”
“你知道谁干的?”
“一个比你‘毒娘子’更狠的角色——‘梨花夫人’”。
戴苛梦冷笑,“你的鼻子比狗还灵。”
“我还知道,梨花夫人已经不在了。”
戴苛梦脸色微变,“是谁干的。”
男人笑了,“我!”
“为什么?”
“因为敢威胁我的人,都不会活得太久。”
戴苛梦冷笑,“是么?”
“开封府一定会有所动静。”
“你怕了?”
男人不屑:“笑话!那只御猫迟早会是一只死猫。”
戴苛梦缓缓将玉玺重新包好收起,“展昭和方芷诺被人截走了。”
男人冷笑,“我知道。”
戴苛梦动容,“谁的人?”
“暗月宫,夜鹰的人。”
戴苛梦笑,“有趣。”
“哪里有趣?”
戴苛梦的声音冷下来,“为什么哪里都有夜鹰!”
男人道:“你不是正要找他?”
戴苛梦摇头,“我不是他对手。”
男人听了冷笑,“你毒娘子肯低头?”
戴苛梦转身走至窗前,低敛了眉角,“我只是识时务。”
展昭下意识将身形压低,更加谨慎敛住气息,屋内的两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尤其那个男人。
男人大笑,“好一个识时务,这样的女人通常会活得更长久。”
戴苛梦言语一冷:“你眼里,夜鹰的命值多少钱?”
男人笑道:“不如你手里的东西值钱。”
戴苛梦道:“好,黄金我不要了,买夜鹰的人头。”
男人摇头,“没有人有资格跟我提条件。”
男人得意的迫近,目光迫得让戴苛梦有些许无措。
展昭刚欲起身,衣袂之声轻如羽絮,却仍未避不过展昭的耳力。
白影一闪,人已夺窗而入,利落腾挪,将戴苛梦手中的东西抄在手里,之后漫不经心的掂了掂,调侃的笑,“什么东西,这么抢手?”
张扬的语气,戏谑的眉眼。
白玉堂!
展昭被自己脑中闪过的名字震的心下微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一气之下割袍断义声称老死不相往来?
展昭神游间,屋内却已传来打斗声。
人,果真是白玉堂。
所以。
白玉堂出手,展昭自然信得过,即便不能手刃却足以全身而退。
只是,恐已打草惊蛇。
展昭但见他白影越窗而出,身形起,跟了上去。
闻得身侧衣动之声,白玉堂微眯了桃花眼,嘴角衔上一抹笑,暗提真气,倾力纵跃,他是成心跟展昭较量,衣袂声紧随而至,丝毫未因他的全力施展而拉开半分距离,白玉堂嘴角笑意更深,脚下不停,借力纵身,斜睨间抖出破空之声。
展昭尾随而至,惊见白玉堂飞磺石出手毫不客气,顷刻间便已夹着厉声逼近身前,莆一腾挪闪身避过,却是脚下发力,腾跃瞬间,人已凌空一个转身后发先至,拦于白玉堂身前,“白兄……”
不容分说,白玉堂画影出鞘。
展昭一避。
白玉堂剑眉倒轩,借力发力,画影再逼。
展昭再避。
衣袂声声如斯,巨阙画影相胶相织。
“白玉堂!”
画影进上,任性的不容他些许说话余地。
“呛啷”声龙吟不绝,剑与剑相较。
“白玉堂,休再胡闹!”
白玉堂见他真的怒意尽现,也知此时此地不是别扭的时候,握剑的手上加了三分力道,向前送了送下巴,“猫儿,你倒说说是谁胡闹?”
展昭无奈放低语气,“白兄,这里不是你我争执的地方。”
白玉堂咧开嘴不屑的冷笑,从牙缝里逼出两个字,“带路!”
☆、“猫儿”的脾气
展昭暗自叫苦,不见时心心念念,这见到了倒横生枝节,微叹,这白玉堂什么时候能让人省些心。
身形腾起,黑衣起始,白衣尾随。
沉静的黑,张扬的白!
仿若淬炼过的纯粹!
两条身影从窗子翻进客栈,神不知鬼不觉。
白玉堂施施然仰在床上,旁若无人垫手于脑后,翘起二郎腿。
展昭没好气的斜睨,见他风尘仆仆,知是累极,倒了杯茶,递与他。
对于打扫惊蛇一事倒也未加埋怨。
白玉堂但笑不语,也不接过,目光从杯子移到他修剪的干净修长的手,由手移上他倦意分明的脸,继而停驻于他白玉堂心心念念的隐忍深沉眉眼之间,纵是有心发作为难,却也是哽咽在喉不忍启口。
对视的片刻,展昭目蕴暖意,如茶温热氤氲。可白玉堂的目光仿若胶漆,生生的移不开,久了,展昭面上微红,别开目光,刻意的躲闪间多了几分尴尬。
白玉堂看在眼中也不为意,逗弄揶揄,“猫儿,可想我?”
展昭轻敛神色,待要负气转身,杯子和手却被白玉堂紧紧扣住,直觉舒暖之意从掌缘把握处漫漫传来,直撞进心胸百骸,脑中一恍竟忘了抽离。
白玉堂自是喜得欣赏他面上阴晴百转面热潮红的模样。
可眼下,却真的乏了。
从陷空岛马不停蹄的赶,终于日前到达开封,得知一切,白玉堂更确定自己此番前来是来对了。
就着展昭的手喝光温茶,觉得这一身的疲惫也如这茶的温热一般自身体里四散,推开杯子,“展昭,我累了!”
展昭看着他那副“我要睡了,你自便”的神情,再看看客栈简置窄陋的床板,苦笑着摇了摇头,难得这讲究的白老鼠不嫌弃,“白兄你休息吧。”
本想问他此行缘由,想想作罢。
他既来了,也便不急于一时……
月伴中天。
展昭为白玉堂扯过被子,自己坐在桌边倒了杯茶,一杯入腹,才发觉腹中空空。
他一手支着阖了眼,一手按在因被超负荷掏空而抗议的肚腹上,警觉,抬眼,对上白玉堂近在咫尺间放大的脸和敏锐洞察的桃花眼。
他的目光盯着他按在肚腹的手,“展昭,你嫌自己折腾的还不够?”语气苛责冷漠,却透着明显的在意。
展昭微勾了唇角,岔开话意,“展某再是折腾也总好过白兄日夜兼程。”
白玉堂自是明白他语下之意是将床铺让给自己好生休息,心下一暖,脸上不免洋溢了神采,嘴上却不领情,拉过他手臂,“你这猫,就是矫情。”
展昭不明所已,等明了时已然迟了,半推半就被他按倒在床上,扬起脸待说什么却对上白玉堂殷切灼热的目光,只得瞬即收回,乖顺的面朝里侧躺了下去。
白玉堂看着他的不自然,心下微恙。
清风过境,心湖总泛些许波澜。
自己一气之下离开,不就是因为他眼中没有自己、只念得一个因愧疚而深藏于心的夜雪歌吗?什么不能推心置腹、小人之心,不都是自己自欺欺人生出的冠冕堂皇的可笑理由吗?
自己的心,何其明了?
眼前这只猫,明明与自己近在咫尺,却硬将后背留给自己,微讶的疏离。
自己千里迢迢,不都是为了他吗?为了念他,助他。既然来了,既然自己选择了,想清楚了,何必要他为难呢?
白玉堂思及至此,微笑着敛身,合衣而卧。
一床被子,两个人。
夜深深,月辉轻洒。
窗外虫鸣细语,倒显得室内愈加怡人的静谧。
明明累极、乏极的两个人却都在极力的回避身畔的熟稔呼吸,难以成眠。
索性。
白玉堂支起身子,从身侧肆无忌惮的用目光勾勒展昭的侧颜。
微颤的黑密长睫,携着温润灵动的江南气息却暗藏一股子倔强的俊朗鼻翼,他知道展昭没睡。
这么多的事,千头万绪,依那猫的性子如何安睡得踏实。
径自踌躇启口,语调是他自己都无法抚平的起伏,“猫儿,你的事就是五爷的事,以后,有你展昭的地方一定有我白玉堂。”
展昭没有说话,可他身子明显一震,虽控制的妥当及时却终未逃过白玉堂细致入微的眼睛。
白玉堂抬起的手在他肩头犹豫、迟疑,俯身看去,深深吸引他的、羽翼般微颤的眼睫在俊朗的璞玉之颜上投下魅惑的月影,展昭的眉首微皱,唇线紧闭……
白玉堂的手终于情不自禁的落在展昭略显单薄的肩上,隔着衣料解读他微凉的体温,缓缓向前摸索探寻,进而随着他鼻息的就近,展昭的吐息明显失了平稳。
“猫儿……”白玉堂梦呓般轻唤,扳过展昭的肩。
展昭睁开眼,与他坦诚相对。
他虽未经世事,却也感受得到白玉堂眼中那燃烧的摯烈,这熊熊摯火却一如往昔的让他生出遇他之前从未有过的畏惧和期许,逃避与迎合辗转间,白玉堂的鼻息已附就而至,于他呼吸处甜淡清凉,待展昭如梦初醒反应过来,白玉堂的手已探向他腰带。
展昭惊愕握住,恼羞成怒,低喝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