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阿姨，这是什么话，您来了我才高兴呢。”
宋礼在一旁冲他撇嘴，这女人，真会笼络人心。
洛小可发现了，急忙拉过来给顾阿姨介绍。
“顾阿姨，这是我哥哥，小时候得过小儿痴呆，现在痊愈了，但落下了撇嘴的病根，一直治不好了。”
“小儿痴呆能恢复到这程度吗？”顾阿姨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宋礼。
“哦，他是个特例，顾阿姨，咱们聊咱们的。”
旁边药柜里的售药员都掩着嘴偷乐。
宋礼一看情况不妙，横扫所有的售药员一眼，灰溜溜要走。
“喂，你不是要学中医吗？”洛小可看他要走，急忙叫住。
“是啊，怎么了？”
“我给顾阿姨诊诊脉，你要不要看看？”
宋礼不说话，坐到了两人旁边。
洛小可扣住了顾阿姨手腕，又让宋礼摸了摸脉相，然后让顾阿姨伸出舌头。
“这样的脉相弦而数，触起来挺紧，你可以对比下自己的脉，还有顾阿姨的舌苔薄而黄，额头上有青筋暴出，有这样症状的人，基本是肝火旺盛引起，好了，下个肝火旺盛的人你就会诊断了。”
“完了？”
“嗯，完了。”
宋礼边走边摇头，天下哪有这么糊弄学生的老师。
“顾阿姨，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您怎么上了这么大的火？”
“小可，我来这，不是让你给我诊病的。”
“啊？”
洛小可忙活了半天，原来人家找自己另有原因。不过总算没白忙，一来一会能给顾阿姨开点药，二来教了宋礼，起码不再让一个中医馆的经理对中医一窍不通。
“我最近实在憋的慌，在这个城市还没有一个说话的人，明知道你工作忙，还来打搅你。”顾阿姨有些为难地说。
“有什么为难的事您就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憋坏了，要不阿姨，晚上您去我家住，我还能多陪您聊聊天。”
“不！”顾阿姨急忙拒绝。
洛小可有点吃惊地看着她的反应。
顾阿姨看看周围的人继续说：“我是说，那多打搅你，要不中午，咱们一起吃顿饭吧。好久没见到你了，想和你好好聊聊。”
“嗯，那您等等我，等忙完了咱们一起出去。”
洛小可继续在店里诊病抓药，有时候帮药店的柜员卖卖药，顾阿姨在商场了逛了一大阵，转眼到了中午，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商场顶楼的快餐店。
洛小可先点了杯绿茶递到顾阿姨面前。
“阿姨，喝点绿茶对去火有好处。”
“好姑娘，从我们娘俩来到这个城市就只有你对我最贴心了，别人都看不起我们娘俩从小地方来的，儿子又不务正业……”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泛起红来。
“阿姨，其实大家都很关心你的，每次你在这买药，老板都会打个折，但不让我们说。”
“是真的吗？”
顾阿姨满怀期待地看着洛小可。
人在孤单无助的时候，一个善意的眼光都会成为心灵的慰藉。
洛小可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着顾阿姨。
她感觉到，顾阿姨似乎有难言之隐。
第七章
“小可，你从没见过顺子，但是我跟你常常提起，其实，这孩子本性是很善良的。”
洛小可点点头。
轻轻地嗯了一声。
默默地注视着顾阿姨。
“可是最近，他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总管我要钱，不给他还发脾气。”
顾阿姨看着洛小可，希望洛小可说句什么，一句劝慰也好，即使是假的她也会觉得自己的绝望只是心里的结解不开，这孩子的转变事出有因。
洛小可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顾阿姨的干涸的双手，轻轻地问了句：“怎么会这样？”
似乎得到了鼓励，顾阿姨接着说：“顺子从前也不是不孝，他就是玩心太重，在来到这个城市前就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常常聚在一起吃喝，顺子又爱面子，吃喝钱都他拿，他又不懂辛苦赚钱，所以你叔叔活着的时候，常常管我们俩伸手，但是还知道顾家，在外面有什么好吃的知道拿回来给我们老两口吃，所以那时候我们再累也都心甘情愿，只要孩子心里有我们，我们心甘情愿地养着他。”
顾阿姨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光芒。那是因为爱而生的光芒。
洛小可心想，正是因为这种爱，造就了另一个被惯大的人，有着坏习惯，有着对现实生活艰辛的不满和逃避，有着对取得利益捷径的渴望，古往今来，无论是乡村和城市，父母对孩子的爱如出一辙，却从不去想，让孩子从小吃点苦头，让孩子领略辛苦取得报酬的成就感，才是成就一个积极向上的人格的不二法门。
她对顾阿姨的境遇同情又无奈。
“可是你叔叔走了以后，我们来到这，顺子就变了，他还是喜欢出去玩，起初我也没在意，但是最近他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女孩子走得近啊，而且如果不给钱就大发脾气，有一次甚至砸家里的东西，平时想和他说说话，他也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不出来，小可，我觉得越来越不对劲，顺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不肯说啊，你是大夫，能不能好好给他看看，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了？”
说着说着，顾阿姨语调里的哭腔浓重起来。
洛小可急忙握紧了她的双手。
“顾阿姨，您别着急，他可能遇到什么困难了怕您担心不肯说，您也说他的本质不坏不是吗？”
“嗯，他从小就是个孝顺孩子。”顾阿姨抽出右手，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这样，您方便把电话留给我吗，我有个做心理医生的朋友，哪天约个时间让我朋友找顺子哥谈谈，说不定能找到顺子哥改变的原因。”
“真的吗，小可，太谢谢你了，听说看心理医生很贵的，我现在……不过你放心，等我攒够了钱，一定把钱都补上。”
“不用啦，是我的很好的朋友，就是说说话，也不费什么精力。”
顾阿姨感动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直到吃完这顿饭 ，谢字也没离口，洛小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想，古代侠客有种风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现在看来，如果人与人之间恩仇真的理得太清，未免活得太累。
下午回到医馆她跑到了宋礼办公室。
“你说，一个从前很善良很孝顺的人突然心性大变，引发的原因能是什么呢？”洛小可坐在宋礼的办公桌旁，交叠着双腿，边用手转着钢笔边漫不经心地问。
“怎样的变法？”
洛小可把中午和顾阿姨的交谈重复了一遍。
“脾气很大，有可能是心理失衡极度不自信引起的；
总是要钱，还排除了外面有女人的可能；
本性是很孝顺的，突然又不孝顺了？这点倒很难理解，如果加上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难道他在外面欠了赌债，遭黑社会追杀？”
洛小可啪的一声把笔拍到了桌子上。
“宋礼，难得你竟然聪明一回。”
“我说了什么了？”
“你说了一些很有价值的话。”洛小可回头要走。
“喂，我到底说了什么，还有那心理医生，你去哪里找，你难道真的要去找他吗？”
“还有……”宋礼的话没说完，后半截就被夹在了门内。
他本来想告诉洛小可：你妈妈想你了，喊你回家吃饭。
晚上下了班后，洛小可步行出了医馆，天气好的时候，她常常走回去，边走边看一瞬间亮起的路灯，一路上，有大的超市仍旧不停业，有穿着花睡裤的大妈进进出出，为孙子买尿不湿，还有大的休闲会馆，虽然门外寂静，但是能够想到里面金属声嘈杂，人们笙歌曼舞，还有街边小吃，散发着阵阵香气，是对没吃晚饭的自己巨大的诱惑，一路走着看着，直到到家，洛小可一边感受生活的生动，一边感受自己疲惫的双腿，她给自己放了热水，开了手机mp3，里面飞扬出轻柔的乐声。
Dreaming in the moonlight，美好而安然。
然后脱光了衣服，泡在了温暖的水池中。
在热水的浸润下，她的心渐渐平息。
是的，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的人，实际上内心正在痛苦挣扎，中午和顾阿姨提到了心理医生，提到了他，如果不是看顾阿姨为人母的可怜，她宁可一辈子不再和他有交集，下午在宋礼的办公室，他又提了他一次，已经涌动的心潮被翻天覆地地搅动起来。直到她逃出宋礼的办公室，佯装没事人似的继续工作。
洛小可深深地呼吸着，水池面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洛小可看着水波在灯光的照耀下跃动像自己不规律的心率，她平静后的心突然疼痛起来。
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孤独，孤独比疼痛更可怕，可是，如果让自己选，宁愿选择孤独，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撕心裂肺的伤，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再次相信爱情。
她闭上了眼睛。眼前一幕幕景象交相闪过，冷漠的母亲，绝情的男人，豪华的医馆，嘴硬心软的老板，磨叽的宋礼还有花心的沈俏俏。
她把头埋在了水里，很久很久也不出来。
如果再过一分钟，她可能会溺水而死，
自己溺死在水池中的女人，会成为永恒中的永恒。
可偏偏老天不让她成就这个经典，她的电话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取代了轻柔的班得瑞乐曲。
“喂，你好！”
对方电话中传出这样愉快的声音，是洛小可的声音，她转化得很快。
“洛小可，你干什么呢，接电话这么慢。”聒噪的声音正是沈俏俏。
“有着条活命接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捡四的。”
“你晚饭吃的什么？炮弹吗？”那边沈俏俏不满地叫道。
洛小可不出声。
“刚才宋礼给我打电话了，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宋礼给你打电话干我什么事？”
“洛小可，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那边的人很恼怒。
“不要跟我提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