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你觉得那些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又不是那些人，我怎么知道？”
花满楼微微一笑。
陆小凤立马举手认输，“好吧，如果是我，我会把目标锁定在叶孤鸿身上。”
“叶孤鸿是叶氏最后一人，只要他死了白云城就会彻底无主。就算我们三人在此也没有资格继任城主。到了那时，谁有本事谁就能来分一杯羹。”花满楼一挥折扇，“所以他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叶孤鸿，而不是云旧。”
“不愧是七童，果然…”
“几位大爷。”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在他们身后唤了一声。
“你找我们？什么事？”陆小凤转过身，插着腰打量了一眼。
“方才有人托小的把这个东西交给几位大爷。”那人双手奉上一封信。
“好，我们收下了。”
“那小的告退。”
陆小凤看着那人离去，似乎笑了笑，正要展开信笺，耳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不用看，是战书。”
“战书？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这是战书，还知道下战书的人是无影，接战书的人是云旧。”
陆小凤展开书信一看，一脸惊讶，“西门，你怎么猜到的？”
“无影为何如此效忠早已不存在的南王府，我不知道，这也不重要。”
“西门，你是说这是无影自己的主意？”
花满楼叹了口气，“无影重伤在云旧手中，如今已是性命垂危。他却还敢下此战书，凭的就是誓死杀云旧的意念。”
这样的人不是一个合格的剑客，但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那一战云旧和无影都是全力以赴，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云旧虽然最后胜了一筹，但也是强弩之末。想不到这云旧不但对了你西门的胃口，还合了一个杀手的眼缘。”
“他是一个剑客，哪怕他不用剑。”
“哦？迄今为止得到你认可的剑客只有叶孤城一人，没想到你对云旧也会有这么高的评价。不过我也觉得他不用剑很可惜。”
西门吹雪眼中寒光一闪。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的紫禁一战，也在回忆云旧执箫对敌的气势。虽然是两个不同的人，虽然是两种不同的风采，但都足以点亮他的目光，沸腾他的血液。
也许他应该去寻找一柄好剑，一柄可以用来和云旧一战的好剑。
云旧，应该有资格与他一战。
将西门吹雪的神色看在眼里，陆小凤摇头，“我们还是先回去把这战书交给云旧吧。”
虽然胜负早已预知，但云旧仍然需要好生准备。这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尊重对手。
天空中闪过一抹璀璨。
那是叶孤鸿所用的信号弹。
“城主府方向！”陆小凤迅速锁定，身形拔地而起。
究竟出了何事？云旧在城主府，有他在，哪怕功力没有完全恢复至少也可以抵挡一阵，何至于让叶孤鸿发出信号弹求救？
这一点三人当然都想到了。匆匆赶回城主府，看到被侍卫层层保护并未受伤的叶孤鸿，他们都略松了口气。
“叶孤鸿，到底出了什么事？”陆小凤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已是明白定是那些江湖人暗中潜入城主府想杀叶孤鸿。
“无影怎么会在这里？”西门吹雪在一具尸体旁停下脚步。
“先别管这些了，西门庄主，你快救救云兄！”
听到叶孤鸿急切的声音，西门吹雪几步走过去，果然见到被两名侍卫架着已然昏迷的叶孤城，白衣上一抹猩红，“怎么回事？”
“他受伤了，还中了唐门的毒。”叶孤鸿因为慌张而不知所措，“西门庄主，云兄他…”
西门吹雪出手如风地封住叶孤城的穴道，将人从侍卫手中接过。
“西门，这唐门的毒药…”
“你应该知道。”说罢西门吹雪抱起叶孤城离去。
想起那日西门吹雪说要救中了唐门毒药的叶孤城以求公平一战的事，陆小凤心中的石头也就落了大半。
“西门庄主医术高超，云兄定不会有事的，叶城主宽心。”花满楼温言相劝。
叶孤鸿点点头，这才吩咐侍卫将那些尸体处理掉。
“叶孤鸿，到底出了什么事？”陆小凤这才找到机会把事情问清楚。
“你们离开后不久那些江湖人就来杀我。”
“那云旧的伤是怎么回事？”
叶孤鸿叹了口气，“唐门的人本来是要杀我，云兄当时将我推开了。可是…”
“可是什么？”陆小凤追问。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居然…居然一剑刺伤了云兄，结果他的伤处就沾染了毒药…”
“你刺伤了云旧？”陆小凤一愣。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反正等我回过神来时就…”叶孤鸿既内疚又懊恼，“云兄是大哥的朋友，几次替白云城出手，这回又是救我，可我却…”
“当时在场的还另有高手。”花满楼一点折扇。
“花兄的意思是…”
“当时极可能有人在暗中控制了城主的心智。从表面上看伤人的是城主，但其实另有他人。”
叶孤鸿脸色一白，这种事情他有所耳闻，但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他人杀人的工具。而对方心机之歹毒，可见一斑。
“还好城主很快恢复，并且发出了信号弹。”
“如果云兄因我而死，那我…如何对得起大哥？”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有西门吹雪在，云旧的毒定然可解。你被人控制，出手伤人也不能怪你，你也不必自责。”
“…如果是大哥，他定然不会被人控制…”
恐怕也没有人敢选叶孤城下手吧，陆小凤默默地想，不过白云城和唐门的恩怨这下更是难解了。
“对了，听西门庄主说那个无影也在？”
“嗯，他是来阻止这件事的。”
“阻止？”陆小凤有些意外。
“那些黑衣人其实都是无影杀的，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让无影先与云兄一战。我想他们是担心你们回来后没办法杀我吧。无影没办法，就只好先把那些人杀了。可等他想再与云兄一战时已经力竭而亡了。”
“他身负重伤，居然还能杀这么多人？”陆小凤很是意外。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云兄说无影当时不是用剑杀人，而是用自己的命来杀人。”
这大概就是另一种“回光返照”吧。
“无影告诉云兄，他其实是南王府暗中培养的杀手，为的就是在荣登大位后除掉我大哥。可是没有想到大哥死在了西门吹雪剑下，而南王府也被查抄，南王和世子被赐死。无影只能在江湖漂泊，直到一年之后参与了这次行动。他说他不是为了宝藏才这么做。大哥虽然死了，可白云城还在，所以他就把白云城当作了目标，灭亡白云城就算是他赢了我大哥。”
“他果真是个杀手。”良久陆小凤摇摇头。
“也是个可怜人。”花满楼微微叹息。
“如果大哥还没有去轮回，不知道他们会在黄泉路上痛痛快快地比试一场…”叶孤鸿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摆脱心头沉重的思绪，“如果真如花兄所说，有人在暗中控制我的心智，那此人必定会再次下手。所以我想去练功，以后也多一分胜算。云兄那边若有什么情况，请二位尽快来通知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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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心口有一丝疼痛，并不剧烈，但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种疼痛在渐渐蔓延，从心口到整个胸腔，最后遍及全身。而自己的眼前变得模糊，最后投在眼底的是明月凄凉的光辉和宝剑孤独的影子，然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亦听不到，身体的重量也慢慢消失，甚至觉得轻飘飘地几乎可以飞起来。
鬼的存在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没有实质，就如同一个幻象，脆弱得一碰就碎。
一年多前他就这样经历过，然后在一间石室中醒来。
鬼门关前走一回，凤凰浴火重生 。
只是难不成这次自己又被刺中的心口？他并不认为叶孤鸿有这个本事。
缓缓睁开眼，为眼前的白色弄得一怔，叶孤城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笠帽下的白纱。
屋子里很静，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身子有些乏力，但他还是勉力曲臂想要坐起来，不想牵动了伤口，右肩传来一阵剧痛。
“像你这样逞强，只会让伤口再裂开。”房门被推开，西门吹雪端着药走到床边，先并指在对方肩头上一点，才将药碗递过去。
叶孤城用左手接过，一饮而尽，“多谢庄主救命之恩。”
“毒我已替你解了，只这伤需要修养几日。”
“劳庄主费心。只是白云城…”
“一切都好，你无需操心。”已从陆小凤那里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西门吹雪淡淡地说，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每日睡前服一粒。”
叶孤城点头接下，一眼瞥见垂在肩头的头发，发丝雪白，让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还好这一次“流云”的力量没有受到影响，否则他还真不知该怎么解释。
“放心，我对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也没有揭开你的面纱。”
话语恰是时机地响起，叶孤城怔了一下，再看时本在房中的人已悄然离去。
他的心，说不清地一沉，随即演变成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他应该相信西门吹雪，可是他不敢冒险。
鬼不能站在阳光下，那只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云旧，叶孤城…
西门吹雪站在栏杆边，眼神复杂，似乎纠缠着万千情绪。
对于这个长年静心修剑的人来说，这是他自成为“剑神”以来第一次放肆自己的情绪。
他出手救云旧，并不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看中的下一个对手，也不仅是因为他们是共同守护白云城的盟友。
那袭染血的白衣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叶孤城，那个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对手和知己。
臂弯一沉，他却毫无感觉，只是久久看着那人绽放出朵朵血莲的白衣。
他的心头燃起了莫名的怒火。若不是那些黑衣人已死，只怕他真要拔剑见血。
不过怒火很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彻彻底底的震惊。
他愿意相信眼前所见是现实，但又不敢相信。
他将那人放在床上，随着动作帽下的白纱飘开，露出了掩盖的容颜。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或者陷入了幻境。
那张脸，早已被手中的剑沾着鲜血刻在了心底…
那张脸，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再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