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姑手记- 第6部分

我坐在石凳上愣了一会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的缘故么？还是……
我耳边突然回想起清微的话“过段时间，紫萱和长卿会相见。”
虽然不至于这么快，但是……
越这么想，心里越是慌。越是慌，心里就越乱。
今天早上刚做好的决定仿佛也动摇起来。
还是拿出灵镜看看情况吧。

回到房中，取出灵镜。
灵镜竟然无法显示影像了！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急的满头是汗。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启动灵镜。
我准备立刻去一趟蜀山。
反正我也知道清微25年前不能对外人提的丑事了，这次我也学着聪明点，跟你们蜀山的老头子们表面打哈哈就可以了。
只不过……
灵镜啊灵镜，没想到我已经如此的依赖你这个物件了。我苦笑。
另外，等紫萱回来，一定要就今天她乱跑出去这件事狠狠的说她一顿！

隔了这么多年，蜀山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越发粗壮的树木和新一轮年轻的蜀山弟子。
自报了身份之后，我稍稍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蜀山弟子就带领我前往无极阁。

我正往前走，只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人。
我停住了脚步望着他，瞪大了眼睛。
顾……
不，这是卿儿！是活生生的卿儿啊！他都……都长这么大了！对了，他……怎么会在蜀山？我记得之前看他还在渝州城的啊……

他似乎也感受到我的视线了，朝我这里望过来，也停住了脚步。
带路的小道士恭敬的朝他行了个礼：“大师兄早。”徐长卿略略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我然后轻轻问他：“这位是？”
“哦，这位是清微掌门的故友，女娲族的守护者圣姑前辈。”

他向我施礼：“原来是圣姑前辈。在下蜀山大弟子徐长卿，曾经听掌门提起过您。”
此时的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应该说，从看到长卿的第一眼，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各种感情都涌上来，以前只是通过灵镜看还没觉得，现在这么近距离的看，心里真是觉得又意外，又欣喜，又愧疚。
他抬眼看了看我，见我眼无聚焦的看着他，长卿紧皱眉头，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原来是圣姑前辈！！！在下蜀山大弟子徐长卿！！！曾经听掌门提起过您！！！”他又用极大的声音说了一遍，同时又行了一遍礼，然后一脸认真的看着我。
……
“……我的耳朵不背，你刚才说的我就已经听见了……”看到他那皱着眉头忧国忧民般的脸，明明那么严肃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很想笑，但作为女娲娘娘所谓的“长辈”，脸上还要故作镇定。这幅表情，在外人看来一定是极其严肃的吧。
……
长卿惊讶地眨眨眼睛，然后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解嘲般的笑了笑。
而那位带路的小道士和周围几个听到我们对话的小道士，已经别过脸用手捂着嘴边笑边抖了。
昨夜一直延续到今天的烦恼，竟然一扫而空。
这孩子，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呢。

长卿用眼睛偷偷瞟了瞟我，我朝他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长卿这才松了一口气。
“圣姑前辈，长卿还有要事在身，长卿就先告辞了。”说完又是行了个礼。
我点点头，目送他走远。
一路上，我的脸上都带着欣慰的微笑，直到踏进无极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娲娘娘的那番话，当我见到清微的时候，以往一直觉得亲切的笑容，此时也变得无比的假惺惺。
我开门见山的告诉他，灵镜坏了。

清微拿起灵镜端详半天，然后疑惑的眯起了眼睛，捋了捋胡子，看着我。
“灵镜乃蜀山奇宝，运行完全靠法术和蜀山心法，如果说无法运行灵镜……圣姑，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心中有太多的杂念？”
我轻描淡写的说：“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会有什么杂念？再说，我又不要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明争暗斗些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我语气的怪异，清微看了看我，皱了皱眉头。

他站起身来，慢慢踱到了窗前：“圣姑转生于人间界，但贵为神族，自然不了解芸芸众生为了自己的利益明枪暗箭勾心斗角。而清微自幼修道，看清了许多的恩恩怨怨，不求功成名就位列仙班，只求通达做人真谛。”
我什么话都没说，心中暗暗的骂道：“老狐狸！你就继续编吧！”
见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清微摇了摇头，慢慢踱到我旁边。
“人间界的各种勾心斗角，只是神界的一个缩影罢了。本来我不想说的，不过既然机缘巧合圣姑你来到了蜀山，我就给你说个故事吧。你且当故事来听。”

“这个故事是要先提到神界的飞蓬将军。神界除了天帝，其余许多大大小小的神一直对飞蓬受宠于天帝非常不满，不愿意飞蓬再次回到神界。他们对飞蓬的排挤，甚至到了因为蜀山收留了飞蓬的佩剑镇妖剑的转世，这些神对蜀山竟然也有怨气。神界早已知道妖界和邪灵界结盟准备攻打蜀山的事，只不过众神商议，借口魔尊重楼的纠缠，将这件事推给了蜀山自行解决。天帝本想派天兵天将支援蜀山，但众神集体反对，天帝也奈何不了只好作罢。神界坐视不管，妖邪两界结盟威胁到蜀山，蜀山自然要尽全力来反抗。对于神界而言，不管谁输了，神界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其实他们更希望蜀山灭亡，因为如此一来，镇妖剑的转生，同时也是蜀山大弟子的徐长卿说不定也随着蜀山灭亡而死去。他活着，南诏便会安定，如果他的气息在人间一旦消失，南诏就会叛乱四起，这样他就没有完成神界交给他的任务，飞蓬回到天界也就遥遥无期了。”
“本来妖邪联盟胜券在握，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我们蜀山会用禁术‘至净法’，不仅7天内就解决了妖邪联盟，还因为我们5人产生的邪念会成长，迫使飞蓬的魂魄要转世成景天。如果此生景天和长卿能够因为此事解救天下苍生，那么等他们这一世结束，飞蓬长卿便会再次回到神界，众神因此更加记恨蜀山。”
“蜀山以及清微，对任何人一向是光明磊落，如果有人在背后中伤蜀山中伤清微，清微只会淡然一笑，因为任何的中伤最后都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只不过，清微毕竟只是凡人，如果和神界较量，自然不是对手。您是神族，理应向着神界，但是清微希望圣姑能够看清楚清微的为人，帮助清微一起保护长卿和景天，不要受挑拨。”
说完，清微单膝跪下，郑重的向我行了礼。
我慌忙扶他起来。

……
怎么办……
为什么我觉得女娲娘娘说的也对，清微说的好像也没有漏洞呢……
但是，如果有一方是真相，那么必然有一方在说谎。
是谁？谁在说假话？

我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不是我不知道，而是我不愿知道结果。无论说假话的是神界或者是蜀山，我都无法接受。
我……我真的很想逃避。
我不想夹在中间，这么为难。

一个是跟我同族的神族，一个是替我精心养育了卿儿的蜀山。
徐长卿……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名字。
长卿去哪了？现在也只有这个孩子，可以让我去相信，即使他对这件事也不知情。
此时的我，仿佛落水的人，在紧抓一根救命稻草。

“刚才我遇到长卿了，他去哪里了？”我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样，声音似乎都不是我的声音了，嘶哑的让我都吃惊。
“他奉我之命下山去找景天。我刚才已经掐指算到，此次前去，对长卿来说，是一场难逃的劫难。”
“那你还不快去救卿儿？！”我一拍桌子，立刻站起来就往外冲。
清微拉住我的衣袖：“你等一下。这场劫难，源于魔尊重楼的失约，非要去找景天比试。长卿这次虽然难逃这场劫难，但不至于会死，你大可放心。与其你现在去找长卿，不如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你去找魔尊重楼要个说法。”

我盯着清微，然后一把推开他，拿起灵镜，深吸一口气，集中全身的法力。
灵镜终于慢慢的亮了起来。
“我这次信你，但是我必须要在灵镜这守着，假如卿儿有什么不测，我就立刻铲平你的蜀山！”

灵镜上方的影像渐渐清晰起来。长卿正在御剑飞行，而景天则跟他面对面站在剑上，一脸惊慌搂着长卿的腰并朝后看。
紧紧跟着他们后面这黑色的身影是……
魔尊重楼！！

我当然记得这个身影，不仅仅是因为在女娲娘娘给我指点的影像中见过。
重楼是不老不死的魔神，魔界的魔尊。重楼有许多特殊的能力，其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他的空间魔法。
重楼可说是魔族最擅长空间魔法的魔，他不仅能够轻易往来六界，就连空间被扭曲的“神魔之井”，他也能来去自如。同时，他还可以创造独立于现实空间之外的自己专属的空间。至于将其它生灵从一界传送到另外一界，对于重楼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多年以前，我曾经阅读过的介绍六界的书中，特别提到了他。当年看这本书时，我还相当年幼，尽管他是魔，但我心中对他充满了崇拜之心。也许因为圣姑的工作真的太枯燥太没有自我了，因此我更向往魔族的这份洒脱吧。
我的回忆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打断了。
重楼居然在攻击长卿？！
长卿在奋力的回击，阻挡着重楼的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刚才清微说什么重楼失约什么找景天比试，那为什么要攻击长卿？

等一下！
如果说长卿还有着镇妖剑的记忆，那么他应该是还记得重楼的。难道是他在想重楼此生不要再纠缠景天？就算实力悬殊也要拼命去斩断飞蓬与重楼之间的孽缘不成？
我紧张的看着，清微在一旁说道：“唉，我让长卿下山去找景天，怎么这孩子会这么鲁莽，居然会跟魔尊重楼打在一起。且不说实力悬殊，我实在好奇长卿为何会如此的冲动？幸好重楼的目标不是长卿。长卿这一次，免不了是要吃大苦头了。”
我心里暗暗骂着清微：“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就记得你告诉他的要保护景天，一点都不会变通，笨都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