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皱着眉,咬着牙捂着伤口:“又不是为了你才来的,少自我感觉良好了,我来要回自己的盘口,你哭起来干什么。”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情绪一激动,眼泪鼻涕就全都出来了,听解雨臣又讲这些话,心头真是说不出的酸涩疼痛,觉得面前这个人真是让人又心疼又痛恨,整个心都乱七八糟的,简直辛苦得要搅起来了。他瞪着一双模糊的眼睛看了解雨臣一会儿,接着转过身弯下腰,瓮声瓮气地低头说了一句:“我背你。”
解雨臣怔在原地,没料到他会这么忍耐下来。这个人就像是有韧性的棉花一样,总会原谅你,宽恕你,无论你打过去的是什么,到了他那里,都会化成柔软的攻击,温情脉脉的,直刺到人的心里去。解雨臣看着那个背脊,想起自己在洞中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是这个人,这个背,心口顿时感觉怪异,不由得俯下身抱住他的脖子,吴邪顺势勾住他两条长腿,身体一撑,就把解雨臣背了起来。
Chapter Nineteen
整个长廊走了相当久的时间,吴邪担心解雨臣的伤势,根本不敢怎么跑动,但是又怕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别的追兵,一颗心就这么吊着,走得惴惴不安,气喘吁吁。背上的解雨臣很沉静,既没有颐指气使,也没有嫌吴邪的乌龟速度,只在需要转弯的时候告诉他接下来的路线。其余的时间,只有耳边他微微忍着伤痛的呼吸声,和混着血腥味的,属于解雨臣的甜腻香气。
吴邪知道,香水是会迷惑人的,而解雨臣,也是会迷惑人的。就像当时,他明明可以选择不要这个朋友,他们并没有好到两肋插刀,再说要插也只有自己插了,解雨臣反而还觉得那一刀愚不可及。但是最后,当他从那群人中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满腹鲜血的时候,吴邪觉得,自己就像吸食了什么毒品一样,永远无法对这个人视而不见。也许,吴解两家深植的羁绊,就是这么微妙和难以言说,因为曾经有着互相残害的旧债,所以要让下一代的血脉来偿还。
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看到了指示灯上亮着的Parking Lot的字眼,解雨臣拍拍他:“放我下来。”
吴邪料想解雨臣总是要在外人面前做足脸面工夫的,万一被接应的人看到他们的大当家这会子那么病恹恹的样子,估计他心里一定翻江倒海下不来台,所以也没有多坚持,右手撑着墙壁,就把解雨臣放了下来。
“你还撑得住么。”吴邪回过身端详他的伤口。
解雨臣重新把西服的扣子扣上,那些血迹被深色的衣料遮盖住,不仔细看,并不会被人发现。他四处端详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看向停车场的入口:“我觉得这里有点不对。”
吴邪想了一想,的确,他们走的时间也算长,按理来说,应该会被追兵追上才对,但是这么长时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顺利得有点反常。停车场就在眼前,要想出去,就得和接应的人会合,但是这种无法预知的气氛,又让吴邪感到不安,他和解雨臣交换了一下视线,两人都有点举棋不定。
“你说,这里面会有埋伏的人么?”吴邪重新接过解雨臣递过来的铁棍,刚才一路背着他,也没腾出手来。
“Ray既然有安排,应该不会出这种纰漏。”解雨臣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以防万一,你到后面去。”
吴邪瞬间就有种被当作了累赘的感觉,想着谨慎如解雨臣,对Ray可以那么全盘信任,却偏偏对自己频频质疑,几乎就没有认可承认的时候,不由得心中一阵不痛快:“你什么意思,就算我身手差,难道还比不过你一个伤病员么。既然是我拿着武器,走在前面的也应当是我。”
解雨臣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别跟我逞英雄,待会又让我拉扯你,你不累我还嫌累。”
吴邪被堵得回不过去话。的确从开始到现在,自己都是制造了一个又一个麻烦,如果是解雨臣一个人,完全能够全身而退的吧,现在这样,就算拥有着武器,也根本毫无说服力。但是被解雨臣看低,吴邪的心里还是非常的不舒服。以前和胖子闷油瓶他们在一块的时候,自己虽然也常常给队伍带来麻烦,但是好歹也发挥过特长和头脑,共同进退,就算被保护也会安心。但是和解雨臣在一起,却感觉自己和他并不是平等的,那人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视自己,而他却因为那种别扭的自尊心,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解雨臣伸下来的手。
“我不管你怎么看我,不自量力也好,头脑发昏也好,这次我要走在你前面,你拦我也没用。”吴邪看着他,还是忍不住继续接了一句,“不然就在这里耗着,等着Ray来救我们好了。”
解雨臣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那人的倔强之态一显露出来,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回忆就是拥有这种力量,也许经历之事都已经全部忘却,但是回忆烙下的印迹还是会提醒你,那是一个曾经熟悉的人,他身上的某种特性,是自己无法扭转的。
“好啊,这次听小三爷的。”解雨臣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如果因为你挂了,可是会有很多女孩子要伤心的。”
吴邪在心里大摇其头,这人肚子上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自恋的话来,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不过苦中作乐么,大概也算是他解当家的人生观了吧。他握了握手中的铁棍,平静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停车场。
整个停车场非常的安静,吴邪走过几个车位,留意着车身下面是否有人的脚,几番走动之后,这一片区还算是安全,就对解雨臣示意让他过来。解雨臣捂着伤口,往前走了几步,视线在整个停车场来回扫过去。
吴邪也随着他的动作四处观察了一下,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远远地注意到右边角落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似乎有着人影,他下意识地拉住解雨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
解雨臣仔细看了一会儿:“没事,那是我的车。”
一听是自己人,吴邪总算舒了一口气。这次逃难之旅一直提心吊胆,解雨臣那样子再不弄点防护措施,就算是铁打的也一定会倒下了。按他的缜密心思,车上没有医生也应该会有药,看他那白成一片的嘴唇,估计也该到极限了吧。吴邪对着他伸出手:“我扶你过去吧。”
解雨臣偏着头,觉得自己明明掩饰得很好,不明白为什么吴邪明明走在前面,也毫无注意,怎么就这么被他看穿了。他顿了顿,就被吴邪一手撑住了腋下,整个人的重量往他那边倒去,腹部少了点负担,倒也轻松不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二愣邪,居然也变得可靠了起来。不会放弃你,不会抛下你,和所有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不同。依稀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跪在同伴们的尸体面前,因为认识到自己的无力而痛苦,山石倒塌都不肯离去。有着心,就会被束缚,所以作为走上这条道路的人,就必须自律。面前这个人,还能一直这样毫无芥蒂地看着自己,多久呢。
解雨臣不由得垂下了眼睑:“走吧。”
离车子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吴邪忽然停了下来,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是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居然带着帽子。车上既没有风,也可以开暖气,看那人打扮,也不像是解雨臣这种恣意时髦的人,究竟为什么非得带着帽子呢。也许已经是惊弓之鸟,手上架着个随时都可能倒下去的解雨臣,吴邪不得不猜忌再三,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失误,就把两个人推到更危险的境地里。吴邪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人低着头,好像正在打盹。
“你的手下,怎么在睡觉?”
解雨臣眯着眼睛,他失血过多,看东西都已经开始模模糊糊:“我看不清楚,走过去再说。”
吴邪只能搀着他再走了两步,视线扫过那人的右手,血肉模糊的似乎有着两个枪孔,他心中一跳,集中精神再一看,那人手背上,果然有一道被利物割伤的口子。
“癞头李!妈的他是癞头李!”
解雨臣已经反应了过来,拽过吴邪的脖子就把他往后面用力一推。吴邪被推出去老远,爬起来后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不等解雨臣说话就生拖硬拽地背起他,拼了老命般一股劲直憋着往停车场的大门跑。
“你是傻子么!这样两个人都跑不掉!”解雨臣用力抓着他的衣服,满手都是血迹。
吴邪根本听不进解雨臣的话,跑得整颗心都要跳出来,慌不择路,好几次都要摔倒。只听背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滚烫的气流飞速地蔓延了过来,事情已经控制不住,他咬咬牙侧过身体,就被一阵热浪用力轰了出去,半个身子火辣辣地疼痛。这里到处都是汽车,就算有着安全防护措施,只怕撑不了多久这个停车场就会整个爆炸了。他顾不得自己身上哪里被炸伤,跌跌撞撞地扶过解雨臣,那人拧着眉头,痛苦地闭着眼睛。刚才一瞬间,自己意识到背后的解雨臣,特意偏转了身体,不想还是受到了冲击。吴邪弯下身,把他整个拖起来,不管不顾地使劲拉扯着他,整个脖子的青筋都突起来,脸孔因为使力,变得紫涨紫涨,浑身的血都直往头顶冲。吴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一旦松气,就必定和那癞头一起,在这个注定要毁尸灭迹的停车场里被炸得灰飞烟灭。
这次如果救了你,你再跟我耍脾气,就别怪我到时候再给你一拳。吴邪愤愤地在心中骂了一句,就把解雨臣托到肩上,伤口比起性命来并不算什么,他抓紧解雨臣的腰,整个人踉踉跄跄地从停车场的大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一来到外面,吴邪就跟浑身脱力一样,整个人倒了下去,他抱着苍白的解雨臣,对着外面旷阔的空气无力地喊了一句。
“来人啊……”
Chapter Twenty
很快北京城里就封锁了消息,对于获救后隔天就醒过来的吴邪来说,这一切结束的速度,简直快得恍如梦境一般。虽然心中知道,霍解两家是靠和官家联姻才终于从九门浩劫中延续了下来,但是他没有想到发生这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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