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着苏弥娅,因为一旦闭上眼,仓雪薇的影子就会在脑海里无限放大,汹涌着把她淹没…
幸而苏弥娅初尝情事,痴缠的拥吻和私密的爱抚已让她相当满足。很快就软绵绵地靠在云汐的臂弯里,静静睡去…待她睡沉了,云汐将手臂收了回来,凝视着夜色里那张美丽朦胧的睡脸,替她捋顺凌乱的鬓发。
“傻丫头,我也很想爱你啊,可是…”可是她竟无法将这颗被仓雪薇占满的心,再腾出一点缝隙留给苏弥娅脆弱的爱情。云汐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爱任何人,她能做的只有昧着心里的负疚和痛楚,辜负两个深深爱恋她的女子…
她压抑着一切排山倒海的怨恨,等见到祁风吟之时,让它化为一种超出极限的力量,去报复、去宣泄!如果她不能敌,不能抗拒残酷的命运,就与命运同归于尽!
云汐起身穿衣,她走到窗前,任凭夜风吹进她的胸口,带着一丝冰凉潮湿的水汽。山雨来风满楼,漠北的天气总是最善变的。一道极淡的月色从她鬓边拂过,心忽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云汐的唇角弯起一抹浅笑,至少,这一生已经深深地爱过!她二十一年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和她的心,一直都留在昆仑、留在那个人身边,从来没有带走…
云汐离开的时候在苏弥娅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不愿占有她,是因为知道自己注定辜负。在雪薇那里已经错了一次,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因为注定辜负,才更不能牵连她陪自己涉险。云汐很想亲手把苏弥娅送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身边,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
黑暗的房间里,渐渐没有了某种熟悉的气息。云汐走远了,原来离开了仓雪薇的她是如此绝望,宁可去送死,也不愿再选择一次…苏弥娅睁开眼,她的手紧紧攥着棉被,剧烈颤抖着,泪如泉涌。
“轰——”一声惊雷突然在敦煌城上空炸开,苏冷从睡梦中惊醒。狂风推开了客房的窗户,吹得帘幕翻卷,纸案乱飞。苏冷起身关窗,却见樊无盐府邸外的官道上,一队队兵马正急奔而过,清晨的街道喧嚣震天,到处都是惊慌的脚步,和小孩的哭喊…
“这是怎么了?”苏冷倒吸一口气,抓着窗棂发愣。昨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早就变了天,看这一队队的兵马往城门方向赶,难道西域的战火已经蔓延到了敦煌?!
“师姐!”身后传来一声急唤,苏冷回眸一看,紫剑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出事了!有大军攻城,是…昆仑教!”
樊无盐府上一片混乱,大难临头鸡飞狗跳。妇孺妻儿都聚集在院子里惊慌失措地等消息,家仆们忙的焦头烂额。苏冷和紫剑分头去把姐妹们叫醒,女侠们个个衣衫不整地出来会合,却迟迟不见苏弥娅和云汐的踪影。
苏冷顿时心头一沉,凭着姐妹间的心灵相惜,立刻觉出了事态不妙…一脚踹开云苏二人的房门,雅致的厢房空荡凌乱,被褥落在地上,床上还遗落了好几件来不及收拾的衣裳…一阵烈风刮起来一张字条,正落在苏冷脚下:
“苏弥娅,和姐姐们回京去吧,我恳求你们,不要找我…”
圣女们呆若木鸡,碧天气得直跺脚:“这算什么事啊!苏弥娅跟她去送死了,不要我们了吗?”
“郡主!郡主!”漠西节度使樊无盐的副将突然出现在大家身后,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城外有将近两万的魔教大军,情况危急,樊大人请郡主们立刻启程离开敦煌!”
樊府顿时炸开了锅,樊家亲眷们哭天抢地地开始往外跑。姐妹们都一言不发地等候苏冷决定。温婉如莲的女子顿了顿,苏冷的眼神渐渐冷冽:“我们先去城头看看!”
“昆仑教王仓雪薇!你祸患西域,如今还想染指中原?!现在收兵请降,还来得及!”敦煌城头上有人挥剑暴喝,银甲披身的樊无盐全身沐浴着寒光,再也不似那个文弱有礼的年轻守将。
风云怒卷满地沙,一身转战三千里,剑指中原到天涯!
那个身着金色王袍的女子勒紧骏马,追击千里不染风霜,眼神如电。胸口缠绕的大片雪蔓花图案,妖冶如天神之血。
她来了…不出山时已令人闻风丧胆,一出来便是腥风血雨,烽火。天空中箭矢如雨飞坠,勇挡在她身前的十三个银面男子纵身拔剑,所有箭矢都被折断在了半空中。昆仑教的铁骑在一夜间踏破了阳关和玉门,敦煌孤立无援,而仓雪薇还在传旨回吐蕃大量增兵,突如其来的入侵,竟是如此狂烈而不计后果…
“我可以不带一兵一卒。”仓雪薇冷冷道,“只要你放我入关!”
“做梦!”城头上的男子截口厉喝,“休想…休想踏足中原一步!”
“找死!”女教王驾鹤而起,掠入敌阵…此时城门大开,万千兵甲一齐怒吼着杀来,沙飞似雪,化为奔腾的杀气涌向仓雪薇…“教王陛下!”玄星宝剑从柳无影手中跃出,直追那赤月剑的清影而去。
十余柄长枪一齐刺出,女教王脚尖借力一点,凌空飞起几丈高。身体落下时袍袖中激射出了一道绯红色的闪电,十几颗人头在霎那间被削去,腾起了一个骇人的弧度…
“风月无情、冰封十字、月落乌啼、莲上冥火,覆水难收——”仓雪薇一下子使出了“天问”剑法中的所有招式,斩杀无数敦煌守军于剑下,她一面率军攻城,一面冷笑,抬头欣赏城头上樊无盐冷汗如雨的窘状。
瓮城将破,角楼起火,敦煌城陷入了四面楚歌的乱战。
忽然,杀阵中的仓雪薇用眼神的余光捕捉到了一袭翩翩白衣…是苏冷!是十三圣女!终于是…追上了吗!
白衣女子们惊呆了,那真的是仓雪薇么,被掳去昆仑三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她出征作战。然而,这更像是一场华丽的表演,天地间唯有她一人独舞在大漠荒原,手中那把无敌之剑,吞吐着惊艳而残忍的血色光芒。
“疯了,她是不是疯了!”墨影脸色灰白,观望着惨不忍睹的战况,气得浑身发抖。“她究竟要干什么,入侵中原么!”
忽然,那城下的女子在杀戮的间隙抬起头,眼神如两道夺命的闪电,狠狠盯住了城头上的翩翩白衣:
“叫楚云汐出来见我!”女教王挥剑厉喝,言辞激烈却掩不住地颤抖,“不然…我踏平敦煌!”
“那家伙早就逃的没影了,我们拿什么去挡这女魔头啊!”碧天急得快哭了,城头上一片嘈杂混乱,樊无盐指挥着战况,节节败退…苏冷一动不动地望着仓雪薇,在她方才挥剑的瞬间,那刚烈不羁的外表像是燃烧的烈火,而这层火的背后,又是怎样的千疮百孔!让原本心思缜密、聪明绝顶的女教王,做出了飞蛾扑火般的疯狂举动…
她所看到的,只有深爱的人在缠绵后的不辞而别。
苏冷知道她是深受打击的,可谁会想到,事态竟发展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一场江湖恩怨,一段孽缘痴情,会牵动两国之战,和各种积郁的民族仇恨吗?
这世道啊,又要天翻地覆了么!
苏冷仰望着愁云惨淡,黄沙翻卷的天空,果断地对师妹们下令:“我们走,马上离开敦煌!”
“师姐!”六师妹翎儿急道,“为何不出城迎战,敦煌城不能落入昆仑教手里啊!”“苏弥娅不在,我们如何列阵对敌!”苏冷面色凝重,坚定地反驳道, “女魔头神志清醒时我们都败于下风,如今她被心魔所控,出手极度狠辣。要想送死,就自己下去!”
众姐妹不敢再说,一路追随着苏冷跑下城关,融进了满城逃难的洪流…苏冷一边走一边吩咐:“听着,仓雪薇意在追逐楚云汐,无意争霸。但敦煌一旦失守,朝廷那帮老臣拼死也会劝皇上出兵,皇上一旦出兵,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了!飞莲、长明、月婵,你们三个武功最弱,随我回京面圣把这事说清楚;紫剑,你带着其余姐妹一路南下,一定要尽快找到楚云汐和苏弥娅!”
“师姐,不如告诉仓雪薇吧!”紫剑突然开口,目光笃定而坦然,“告诉她楚云汐离开的真正原因,也许…还能阻止她!”
是啊,楚云汐虽然不在,但真相一直都埋在同行潜逃的圣女们心中。可如今这种危机情况下,谁能有胆量站在那个成疯成魔的女人面前,心平气和地劝她停手?
“师姐,我去告诉她,你们快点离开吧!”看出了苏冷的犹疑,紫剑镇定自若地站了出来。“我和你一起!”墨影死死拽住了她,一把抽出宝剑,护在紫剑身旁。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头顶又滚过一阵惊雷,敦煌城在风雨和战火中,摇摇坠…
“好!”苏冷扬声应允,十二位圣女一齐伸出手,紧紧攥在了一起:“我们兵分三路,大家一定要各自小心,就此别过!”
第三十一章 真相大白(上)
夜色深沉,骤雨不歇。咸阳城的雨夜处处涌动着诡异与不安,瓢泼的雨帘仿佛都成了墨黑色,阵阵闷雷过耳,满城风雨满城尘。
悦宾楼还未打烊,偌大的酒楼里只有几桌粗鄙的汉子饮酒作乐,大声喧哗。这几日不知出了什么事,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差,城里开始风声四起,却又被郡守压了下来。然而还是有百姓举家外迁,民心惶惶。
店小二一脸怨念地闲了下来,细细打量着几桌客人,除了那几桌喝酒的汉子,就只剩一个浑身黑衣紧束,背负大刀的神秘来客了。只见那人一言不发地窝在角落里喝酒,头戴一顶草笠,还垂着一层黑纱遮深了容貌。此人身材不高,看样子像个江湖游侠,寡言少语故弄玄虚的,反而更引人注意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耐人寻味的谜…
“哐当”一声,又一壶酒被她喝干了。云汐重重地趴在了饭桌上。她醉了,醉得昏沉难受,醉得心神恍惚。千杯思量,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满襟…她觉得好累好累,千山万水地赶到了这里,终于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