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暑假也如微风一般轻飘飘地掠过，转眼就到了秋天。
我继续开始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的重复……
日子以沉稳的步伐向前推进，一天天平静无波。
偶尔路过之前和何林一起走过的地方，我也能做到只看一眼，然后轻易地平复情绪了。
有书玲陪伴在身边我感到快乐。
但即使刻意忽略，偶尔还是会感到心里缺少点什么。
日历眨眼就滑向了10月，我终于不得不可悲地承认，没有了何林的大学生活就像被掏了一个洞。
时间倏忽就从洞里跑走了，过得特别快。
又是周末，我一如往常去了画室。
进门的时候田老师正在打电话，聊得很是开心。
她一转头看到我站在门口，脸上突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路菲来了，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
田老师兴奋地对话筒说。
我并不知道那是谁，也听不到电话对面的声音。
甚至我的大脑在那一刻都是空白的。
可是心脏却在一瞬下意识地紧缩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
我的心在这样喊。
我一动不动，用一种因震惊而呆滞的表情看着老师。
短短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裹成一条宽宽的胶带，糊在我的心脏上。
终于老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我迟疑了一秒才接过，然后缓慢地放在耳边，缓慢地说出了一声“喂”。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何林，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
“喂。”对面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有一种稳重而温厚的感觉。
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的声音里，最最陌生的一种。
“是我。”
听不到我回答，她这样说。
这一刻，除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汹涌泪意，我还感到了深深的自卑和自尊被践踏的耻辱。
已经四个月没见过面了，已经半年没说过话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仅凭两个字就能听出你是谁？
凭什么！
也许我应该质问她的。
可是她认为的没错，我确实知道。
仅仅是第一个陌生的“喂”时就知道了。
仅仅是拿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
然后是两秒钟的沉默。
“你现在学到哪了？”何林很自然的接起下一句。
自然的就好像我们之间重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尴尬或难过的事情。
自然的就好像半年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自然的就好像这半年的时间和距离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甚至连我都有一秒钟的怀疑，怀疑那个寒夜的对话背后并不存在任何深意，一切只是普通朋友的闲聊，而后的误会仅仅因为我天马行空的猜想。
但这些念头只在我脑海中一瞬快速的掠过。
什么是现实，我分得清。
“开始学色彩了。”我的声音是那么沉闷。
“不错啊，挺快的。”
她带着笑意的语调如同一个前辈在关心晚辈。
“学校的后门建好了吗？”下一句依旧接的自然。
“建好了。这学期开学回来就建好了。”
“小树林的那片柿子都被摘没了吧。”
“嗯。”
然后又是两秒钟的沉默，这次何林没有再接下去。
我听见她长长地“嗯”了一声。
是不掩饰地表达思考的声音。
她是在要我把电话还给田老师。
这次我们想的一样，我也正想要赶紧结束尴尬。
我把手机递还给田老师。
“这么快就说完了。”老师在刚刚换我接电话时就走到一边去了，她看起来有些惊讶的样子。
“嗯。”我点点头。
老师又和她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反正内容跟我无关。
我看着老师一直乐呵呵的。
不自觉就想到，为什么除了我，谁都可以跟何林相处得那么自然呢？
我把画材摆好，把纸摁在画板上。
“何林这孩子真行啊，还在北京找了个编辑的活，听说是做小说的。”
哦，是这样啊。
我在心底默默应着。然后拿起一颗图钉扎在画纸的一角。
“那个公司好像还挺有名的呢。要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应该趁现在多闯闯……”
挺有名啊，那恭喜你了哈。
我又拿起另一颗图钉。
“对了，她还说要你好好画，等你超过她呢。”
一瞬间，我手上的图钉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叮”……
第21章 红茶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肯直接跟我说而是要别人转述呢？
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节课我魂不守舍，画花了一张又一张的纸。
老师惊讶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身体不太舒服。
老师说看出来了，从我进门脸色就不好。
于是这节课我提前离开了。
这是我头一次提前离开画室。
在临走之前，我还管老师要来了何林在北京的新号码。
一出画室的门，我就快步向前走去。
我要去的地方，是上次何林请我喝茶的饮品店。
只要沿着路一直走，就可以很容易的找到。
然而当我真正站在那家饮品店门前时，我只听见心里嘈杂的轰鸣声，在空洞的心脏中来来回回。
那家饮品店已经搬走了。
墙上张贴的价目表还没有撕下来，但是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搬空了。
尘土飞扬中，工人正把一件件新摆设挪进去。
饮品店不存在了。
那个左耳戴一只夸张翅膀状耳骨夹的女孩不知去哪了。
只有面前这些陌生人，来来回回地，在这片废墟上动工重建。
将我的记忆一层层压在了尘土之下。
我就那么失神的站了一会，随即猛地转过身，向不远处另一家饮品店快步走去。
“你好，请问喝点什么。”
柜台后的女孩有着明亮的眼睛，温柔的长发，她微笑地问我。
“嗯，我看一下。”
我只依稀记得一个“果”字，在价目表上从头看到尾，却没找到那个字。
“花果茶？”
我猜测着。
“对不起，我们这里只有红茶、绿茶和乌龙茶。”女孩礼貌地回答我。
我听见心底希望落空的声音。
“那就红茶吧。”我犹豫了一下。
“不过我建议现在这个季节喝乌龙茶更好……”女孩周到地向我介绍起来。
“就红茶吧。”我对她苦涩地笑了一下。
至少颜色是很像的……
从女孩手里接过饮料杯，我径直拿起吸管戳破，吸进一大口到嘴里。
好在这次的饮料没有那么热，不然我的舌头一定会被烫伤。
不是这个味道。
就在饮料触及舌尖的一瞬。
我的心底再次被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席卷。
我知道，我再也喝不到那天的茶了。
那杯我至今都不知道叫做什么名字的。
唯一的。
酸涩的茶。
当晚我对着手机足足坐了一个小时。
反反复复地打开，又锁上。
考虑着要对何林说些什么。
“听田老师说你现在在北京啊？工作顺利吗？”
“编辑主要做些什么啊？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我一定会好好画的，说起来我现在的进度已经超越你了呢。”
我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个开场白，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统统否决。
最终我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好在这反复的一个小时里书玲并不在寝室，不然怕是我又要害她难过了。
而这一整天的事让我惊讶地发现，只有是有关何林，我就可以把已经被摔碎无数次，将要践踏成粉屑的热情重新捡起来粘好，只为了下一次摔得更狠。
很多次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一个随意的动作，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候。
我本已死寂的心，却能在顷刻间燃烧起来，烧成燎原。
我对她的执着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就像飞蛾之于火。
一次次奋不顾身地扑上去，被灼伤，继续不停地扑上去，直至死亡。
也许我们的前世就是飞蛾和火吧。
我自嘲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今天又收到一条评论，好开森啊要不然晚上二更？（摸下巴）嗯，我考虑一下~
另外说句题外话，昨天上午刷微信朋友圈，看到我一女同事发了条说说，说她坐地铁的时候被一个女的搂了一站地，当时作者心想“坏人！大坏蛋！臭显摆！”结果晚上又刷朋友圈，看到那家伙竟然又发了一条，说什么晚上回来又被一个学妹给搂住了！尼玛！还“10分钟”！还“紧紧的”！
对于这种令人发指惨无人道丧心病狂的行为作者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好么？
于是作者默默地在底下回复了一句，“好羡慕”……
第22章 你比它更呆
此后去画室时再也没有接到过何林的电话。
当然，我更不会接到。
就这样一直到了11月，我因为准备论文的事情，也告别了画室。
离开那天，田老师很不舍地拥抱了我，她说“你一定要继续画下去啊，你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我点点头，对她说我会的。
而我心里想的是，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哪怕只为了那个在别人看来很无足轻重的约定。
我也会坚持画下去，画到她承认为止。
承认什么呢？
承认我超过她了？
还是承认我的感情？
大概都有吧。
很多人在论文开题时就开始实习了，书玲也不例外。
“你不去实习吗？”书玲边收拾行李边问我。
“不了，我要好好写论文，争取拿个优秀。”我对她笑笑。
书玲点点头，“本来我是想在这边找个单位的，但是家里已经托人帮我找了家那边的，我也不好拒绝。她们俩都出去找男朋友了，我走了就剩你这个胆小鬼自己，晚上一个人呆在寝室可别害怕啊。”
“哈哈，要是害怕了我就给你打电话。”我拿起旁边一件叠好的衣服递给她。
书玲接过去放进行李箱，“好啊，然后我就给你讲鬼故事。”
“讨厌啊你，那我直接把你拉黑得了。”我抓起一个抱枕扔到她身上。
书玲一把接住，又扔回给我，“这个就放这陪你吧，想我了可以对它说。”
“恶心死了！我才不要呢！”我伸手去掐书玲的脸。
书玲没有躲，任凭我掐着她，然后抬手握住我的手，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没有需要，高兴了，不高心了，无聊了，想找人说话了，都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可能我有时候要去工作会顾不上，但是你一定要打给我知道吗？”
我看着书玲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她那天对我说“答应我，别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