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一个队的嘛,又是师哥。你看这事儿——”
“他想怎么认识?”
“请你们吃顿饭吧?你负责请宁海出来。”
“我们?还有我?”
“一起去。到时候看差不多咱俩就撤呗。”
“哦——”我拖长了音,“怎么?他还挺有自信的啊?他怎么知道小海就一定答应,咱俩就有先撤的必要呢?”
“没,这是我说的。你不觉得他俩站在一块儿特配吗?”
“是么?”我转了转眼珠,脑子里出现了程进和宁海站在一起的画面,
“配什么呀?程进太高么。”不过我没说出来,踢着石头走远了。把郭峰阳扔在那晒太阳,谁让他多管闲事!
我可没告诉宁海要去相亲,就说要跟郭峰阳一起去吃饭。宁海略微收拾了下,跟我出来了。进去看到郭峰阳身边的程进,宁海停了一下,转过头看我。我装蒜,去跟郭峰阳打哈哈,
“叮叮叮叮!美女驾到!还不跪迎?”
程进先站了起来,“你好,程进。”说着跟宁海伸出了手(真是目标明确),非常修长白净的手指,干净利落。宁海顿了顿,伸出手来握了一下,
“你好。”
我在一边捅郭峰阳,“看看,你就没这待遇。宁海见你的时候可没跟你握手。”郭峰阳嘿嘿的笑。小海看了我一眼,不声不响的坐下了。
“我介绍一下,程进是我们队的,化学系。这是宁海,金融系,我老乡。”郭峰阳很尽职,我眼睛盯着菜单,装作没在意。
“见过,知性美女。”语气平稳,不卑不亢,连恭维都这么含蓄。不能否认,程进是一个相当有质量的男人。宁海勾了一下唇角算是对这恭维的回应。郭峰阳打圆场,
“两位美女吃什么?点菜吧?今天咱们算是认识新朋友。”
“让乐易点吧,我随便。”宁海看了看我。
“那我不客气了哈。”我非常佩服自己的演技,耳朵竖的跟天线一样听宁海和程进说什么的时候居然跟旁边的服务员完成了点菜的过程,并且还记得嘱咐人家菜里不要放香菜,宁海不喜欢那个味道。宁海很安静,听得多说得少,也很少吃东西,时不时看我一眼,看得我心里发毛。跟郭峰阳胡侃的时候前言不搭后语的。这顿饭一直在某种怪怪的气氛中进行,绝对没到我和郭峰阳可以先撤的程度。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程进说:
“宁海,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我和郭峰阳一起看宁海。
“不。”宁海拿餐巾纸擦了擦唇角,抬起了眼睛。
“为什么?”程进果然厉害,丝毫不乱,看着宁海的眼睛问,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因为跟你只打算到认识这种程度为止。”哈!程进没戏了。我心里偷乐,拿起杯子喝水。
“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问吧问吧,再问也没戏。
“没有,乐易不喜欢我交男朋友。”
“扑————!!”我一口水喷了出去,迅速大咳起来。现在不光我们这桌,连邻座的人都开始看我了。我抓了张纸手忙脚乱地擦了桌子又擦嘴。心里想着: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交男朋友了?我这不正给你介绍男朋友呢么?嘴里却什么都没说。只要你程进死了这条心,说我啥都行。程进很玩味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宁海,
“这理由,太拙劣了吧?”
“那是你的看法。在我,表达出意思就可以了。谢谢你的晚餐,我吃好了,现在要回去了。乐易,你走不走?”
“走!走!当然走!床垫,明天再给你打电话,撤了啊?拜!”说完我拉了宁海的手一口气跑出了这家餐厅,又一直在人行道上跑了一段路才停下来。侧过脸看着她,傻乎乎的笑,
“你笑什么笑?!挺得意是吧?”小海喘着气,朝我翻白眼。
“没啊,我这也是好心么。”
“心领了,往后麻烦您别这么好心了。”
我继续嘿嘿,“小海,咱去夜市吧,我想吃烤鱼。”
“不是刚吃了饭?”
“没吃饱么,净看景儿了。”
“你还说!上次是谁说以后不介绍了?”
“不敢了不敢了,宁海的月老是再不敢当了,若有下次,出门让车碰死。”
“乐易,你能不能不胡说八道?”宁海柳眉倒竖。
“好好好,不说,你赶紧跟我去吃鱼我不就不说了么?”于是,宁海被我牵在手里,一边白我一边被我往夜市的方向拉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的过。我和宁海又恢复了刚入学时候的状态,一起走一起回一起吃饭,晚自习,我叼着吸管看宁海学习。其实简单的日子过得最快,转眼,我的大一就这么结束了。其间两个假期,宁海让我坐了她老爸来接她的车回家,我坚持要跟郭峰阳挤火车。回去以后高中同学聚会,皮蛋听说我和宁海成了密友,啧啧的仿佛牙疼发作。回家告诉老妈,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是咱们市长的女儿,看妈妈惊讶的表情然后很开心的笑。
大二,开学了。
学校的公告栏里贴出跟美国某大学交换留学生的布告,下面附了学生名单,都是各系的精英。宁海的名字,赫然在列。我在北方9月的骄阳下,愣得不知所措。两年,呵呵,我和宁海认识不过一年,却要一下子分开两年。这样不是很好么?这本是你要的,我对自己说。却不知为什么,有一股浓烈的酸涩气息在我的鼻子里漫延开来,让我不得不仰起头,免得会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操场上,我挂在双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宁海站在一边,眼神空茫的望着前方出神,不知道想什么。
“乐易。”
“嗯?”
“我不想去了。”
“去哪?”
“美国。”
“开什么玩笑?傻了吧你?”我跳下来,跳到宁海面前,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宁海收回目光,看着我,“你知道现在学校里有多少人为这件事打得头破血流么?机电系主任为了他那儿子能去昨天都在校长室拍桌子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后悔一辈子的你会。”
“可是你又不去。”
“我倒想去,去了做哑巴啊?我这英语水平也就跟幼儿园的小孩来个How are you,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
“宁海,你脑子秀逗了吧?你是不是每次换个环境都这么不适应啊?我又不能跟你一辈子,你以后还要工作,到社会上去,老这么怕跟人打交道怎么行?再说了,你还嫁人呢,到时候怎么办?”说到这,宁海抬起头来,
“我不是怕换环境。”
“那你怕什么?为什么不去?”宁海不出声,咬住嘴唇低下了头。
“你看,还是这事吧?不过不要紧,我来帮你解决。”
我们系选作交换生的是3年级的苏恩童。我在校剧团做副导演,苏恩童是女主角,关系还不错。就在一次排练后找到她,
“师姐,求你个事儿呗?”苏恩童是那种美得很张扬的女生,丹凤眼一瞥我,
“说事就说事,别师姐师姐的,叫的我多老似的,我没名字啊?”
我嘿嘿的笑,“这不是讲点礼貌么。”
“用不着,瞎K气。什么事儿说。”
冷归冷,对我的态度还不错。
“我有一老乡,宁海,你知道么?”
“知道,就是那个把我们年级第一帅哥程进给菜了的女的。”
我一脸尴尬,只好笑。
“笑什么呀?什么事儿啊到底?”
“这不是你们去美国么,这孩子怕生,老是说不敢去。师姐你给照顾着点呗?”
苏恩童迷起眼睛,看我的目光审视玩味,“她是你什么人啊?”
“老乡啊。”
“老乡?一个老乡用得着你这么上心吗?”
“没怎么上心,这不就一顺水人情么。”我开始心虚,眼睛看来看去不知道看哪里好。
苏恩童笑起来,“合着我就一顺水人情?”
“不是,师姐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张口结舌。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苏恩童这么伶牙俐齿,怪不得让她演繁漪呢。
“得得,不招你了。这个要求我答应,不过我有个条件。”她笑起来。
“尽管说,能办到的一定办。”苏恩童看着我,若有所思的眨了几下眼睛,突然又挥挥手说:
“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我先走了。”然后我就被晾在那里,莫名其妙了半天。
终于,宁海走出了我的生活,波音客机载着她和苏恩童,穿越云层去了另一个国度。宁海走的那天我没去送行,在宿舍里蒙头大睡。睡醒了就去食堂买了份粥,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往下吞,面无表情。没人知道我是什么感觉,甚至,我自己也不知道。晚自习的时候我在操场上跑步,跑得大汗淋漓,好让体内多余的水分排出去,免得,它们以另外的形势跑出来。
生活像一台老破车,稀里哐啷的往前奔。我的日子懒洋洋的打发着,不好也不坏。高兴的时候就去上课,不高兴就去图书馆。在某些时刻,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会想起一些事。有的时候微笑,有的时候,落寞不已。偶尔小海会有电子邮件过来,说些她的学习生活,感想琐事,信完,往往一句隐含的Miss you。我便也回了过去,天马行空,不知所云。我是不肯说我的心事的,只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都过去了不是么?只不过,生活中的一朵浪花。郭峰阳有了女朋友,非常白净娇小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我在校园里看见他们牵了手走过,嘴巴张的能放进去自己的拳头。我想起狗熊领了小白兔,走在森林里……
第一年.圣诞节的前一天是我生日,收到一个小海从美国寄回来的包裹,里面是一条手链。闪闪烁烁的链子上坠了个精致的海豚,眼睛是一颗蓝色的宝石镶成的。我喜欢海洋动物,尤其是海豚。我说过,在大海里,那是一个精灵。我把手链搭在指间,看它美丽的光泽,品味着别样的味道。它映得我手腕上本来的那条手链晦涩无光。我看了很久,却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