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散往事如烟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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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散往事如烟灭,续-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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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东西,近来没事常去溜一圈,跟好几个回人商贩混得熟了。地利人和,身体灵活,往人堆一钻,躲在暗处,用鸡蛋石头和烂了的瓜果往那三人身上招呼。要比投掷的准头,他也不差。
  罗卜藏索诺吃了亏,又找不着他,发狂砸摊子。回人汉子气盛,不清楚罗卜藏索诺的身份,再经“小兄弟”一鼓动,纷纷请出大棒鞭子板子伺候,逼他赔钱。
  哈尔济朗趁乱又奉送三人好些拳脚,等到巡视治安的警卫赶来驱散回人,看着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罗卜藏索诺三人被带走,这才施施然转回家换衣服。那些警卫是他父亲的手下,罗卜藏索诺吃了亏还得掏钱。
  哈尔济朗得意洋洋地说完,笑看父亲:“怎么样?干得不错吧?没给你丢脸!”
  “没丢脸,净添乱!”阿格策望日朗眼中有克制的笑意。
  “要不是我给你添这些乱,那些人更要说你不干事。”
  “这么说,我还得谢你?”阿格策望日朗没好气地说:“这回闹大了,大汗肯定会知道,你准备怎么说?”
  “罗卜藏索诺不怕丢人就去说吧。”哈尔济朗一脸不屑:“大汗能怎么样?儿子欺负孙子,大的欺负小的,还要怪小的没对大的手下留情?”
  阿格策望日朗看着儿子,心中五味呈杂。作为父亲,作为绰罗斯家族的一员,他希望儿子尊敬长辈,为自己的血统和家族骄傲。可是,能怪儿子吗?他的母亲聪慧风趣通情达理,相比之下,父亲的家人愚蠢刻板心胸狭隘。该怪楚言吗?哈尔济朗的出色难道不是来自于母亲?
  哈尔济朗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过早被扼杀,从温暖轻松的家里被丢进阴冷单调不近人情的喇嘛集,太早经历了非难和压制,爱和恨都变得强烈。为了保护儿子,楚言不得不提前为他打开成人世界的大门,指点他在逆境困境中生存的心机。
  喇嘛集的围墙隔开了外面的世界,隔开了他母亲,也隔开了准噶尔和绰罗斯家族。寺院的冷清,喇嘛的强迫,只让他反感厌恶,他更思念更渴望回家,回到母亲身边。楚言送进去的只言片语都让他如获至宝,决定了哈尔济朗的成长方向。
  母亲受到的不公正对待,父亲受到的不公正评价,使得少年的心在愤怒和失望中,离绰罗斯家族离准噶尔越来越远。就算当初把他交给康熙皇帝,只怕也教不出这么好的效果。
  他知道父汗心里非常爱惜这个孙子,认为哈尔济朗将来的成就会超过他们众兄弟。加上喇嘛们的赞美和推崇,父汗对几个儿子都不十分满意,就有心培养哈尔济朗继位,因而忌讳楚言的存在。想要拉近孙子的心,却一再地重复已经犯下的错误。
  哈尔济朗是他的骄傲,也会是绰罗斯家族的骄傲。可每每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起“辉煌战果”,想起他在父汗和大喇嘛跟前中规中距的应对,他有点担心,不知道儿子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登上汗位又会做些什么?
  “哈尔济朗,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阿格策往日朗柔声劝说:“你要学会忍耐。不露声色。等到你做了大汗,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报复收拾冒犯你的人和你不喜欢的人。”
  哈尔济朗偏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儿,问:“要忍多久?”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至少要等到大汗的生命结束。”
  哈尔济朗皱着眉:“这十年二十年里,不论他们对妈妈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只能看着?”
  “不,你可以反对,可以打架,但是,大汗和喇嘛们对你的喜爱和器重才是最重要的,准噶尔人对你的崇敬和追随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你有愿望达成的一天,爸爸妈妈也会忍耐。”
  哈尔济朗望着父亲,若有所思:“爸爸,你现在就在忍耐,是吗?是为了汗位吗?”
  “不完全是。我和你,不一样。”一度,他确实有过那样的想法。隐忍,等他做了大汗,就可以按他的意愿改变准噶尔。可他忍不到那个时候。父汗身体康健,心思锐敏。弟弟噶尔丹策零拿走的原属于他的力量,不会还回来。通向汗位的路很长,障碍重重,需要付出代价,放弃一些珍贵的东西。他不想!但,即使不是储君,无心汗位,他仍然是准噶尔的大王子,仍然是父汗的儿子。
  哈尔济朗不清楚父亲所谓“不一样”指的什么,也不想问,略一沉吟,断然说:“我不想当大汗。”
  “为什么?”
  “当了大汗,一天到晚操心这个,操心那个,多累!作弄作弄那些人,我的气就平了,用不着忍上十年二十年。”
  阿格策望日朗放下心,也有点失落。儿子确实像楚言更多!
  “明天去见大汗,放乖点机灵点,让大汗高兴高兴。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你母亲。”
  “真的?我要多住一阵子。那一带我还没好好玩过。”
  “可以。你也该多陪陪她。”楚言能教给他的东西,能为他安排的未来,更适合他。
  丈夫和儿子来了。听说儿子能留下来,楚言高兴坏了。
  哈尔济朗又变回了一个小男孩,抱着母亲撒娇,喋喋不休地说这问那,顺便提了一堆要求。
  楚言连忙把惠芬叫来,把哈尔济朗想吃的一古脑儿报给她,让她接下来按哈尔济朗的喜好安排饮食。
  哈尔济朗逗着惠芬的女儿玩了一会儿,哄得小丫头咯咯直笑,等她母女出去了才说:“胭脂比怡安好骗,可没有怡安好看。”
  屋内一阵沉默。如果怡安能回来,他们一家才算真正团圆了。
  阿格策望日朗拿出一包东西:“孟买那边送来的。应该是靖夷那里来的。”
  楚言先看信。还是靖夷在一年多前写的,提了几句家中情况,说到进京时见着怡安,个子快到寒水的肩膀了,性子活泼,很讨人喜欢。怡安常去寒水那里,有时也和筱毅一起写字画画。靖夷收了些怡安的“作品”,一块儿送来。楚言一张张看过去,忍不住滴下泪来。
  哈尔济朗凑过来,口中不住地挑剔着:“这是什么?是猫?看着象猪。这个画的是谁?有人长成这样吗?这是花?像羊屎。真难看!……”
  楚言擦干眼睛,嗔怪地看着儿子。
  阿格策望日朗照着儿子的屁股就是两下:“就你能耐!你画几张让我们看看,是不是比妹妹强。”拿起女儿的涂鸦之作,左看右看,说出来的话却是:“怡安长大了,该是个漂亮姑娘了。”
  怡安很听话,很乖。怡安等着爸爸妈妈。想起峻峰托图雅的弟弟带来的怡安的亲笔信,楚言泪如雨下。
  父子俩手足无措。
  楚言勉力微笑:“怡安,她很好。身边有很多疼爱她的人。”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哈尔济朗一直缠着母亲,一刻也不肯放松,吃饭时连菜都要楚言替他夹到碗里,就差要喂饭了。心思单纯的水灵担心哈尔济朗吃鱼不会吐刺,花了很多时间为他挑鱼刺。图雅和阿格斯冷暗暗摇头好笑。
  入睡前又要听故事。好容易和儿子团聚,楚言自然有求必应,坐在床边足足讲了三个故事,直到他满意地睡着,替他掖好被子,看见他嘴角香甜地翘起,露出会心的微笑。
  回到屋里,却见丈夫在笨拙地剥着瓜子,炉上烤着一把栗子。
  楚言走过去坐下:“怎么想起要吃这个?”
  阿格策望日朗献宝似地递过来一个小碟:“闲着,找点事做。给你剥的。”
  “谢谢。夜了,不能多吃,要积食的。”楚言慢慢地把那一小把瓜子仁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阿格策望日朗挪身过去,把妻子拥进怀里:“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楚言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你,很辛苦吧。”这几年,她的处境只是表面糟糕,日子其实并不难过。避开风口浪尖,躲在这个优美安静的地方,身边又有阿格斯冷图雅和水灵陪伴。哈尔济朗和怡安不在身边是个遗憾,知道他们很安全,得到很好的照顾,并不太担心。国仇家恨,军情政治,不在她心上。被团团保护着,没有人能伤害她。难听的话很少能传进她耳中,听见了也影响不了她的心情。真想做的事,有阿格斯冷和图雅帮着,也不是不可能。生活上,他也极尽所能地做了安排,没有多少不适。她是被软禁,也是被保护了起来。
  他孤独地坚定地站在前方,为她遮风挡雨,一次次用他的心血和前途去和策妄阿拉布坦交易,换取她的安宁和平静。不敢想象,他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到让哈尔济朗留在她身边的许可。
  他的头埋在她颈窝厮磨着,带着几分诱惑:“想你想得很辛苦。”
  她失笑,转过脸,正落进他的深吻。
  发泄过思念和渴望,他们相拥凝视。
  “日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人间极品大丈夫。”
  “没有。什么意思?夸我好?”
  “嗯,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后悔嫁给我?”
  “不后悔。该后悔的是你吧?”
  “我是后悔。不该给你那四年。那天带你骑马时就该直接把你拐回准噶尔。”不给别的男人机会在她心里留下影子。
  有一瞬间,她的心被带回了过去,脑海中浮起熟悉又遥远的面容,立刻压下去,笑着抚上他的脸颊:“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四十年,别再犯错。”
  他的眼睛闪耀着深邃的光芒,紧紧搂住吻住她,象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很久,他放开她,笑着说:“我们养了个麻烦的儿子。”好气又好笑地讲起哈尔济朗的英雄事迹。
  她专心地听着,不时忍俊不禁,末了总结说:“还好,他不找自己人麻烦。”
  “我是想告诉你,别被自己儿子给骗了。”半大小子了,还拼命霸着母亲,象什么话!
  她有些好笑:“明天开始,我一定让他自己吃饭睡觉。仔细想想,我们还应该感谢喇嘛们。如果哈尔济朗一直跟着我,大概还是一个娇纵的孩子。也许天天和我们闹别扭。”现在的哈尔济朗已经可以接受命运的挑战。
  “把你认为他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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