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北齐那群酸儒,不能容人!”齐天拿过茶碗,见已经凉了,甩手放置案上。
东石忙上前换了杯新茶,陪笑道:“这举国上下,能心容天下的,恐怕只有圣上您了。”
“呵”齐天冷笑着哼了声,道:“虽然是句恭维,却也受用,下去领赏罢。到后面瞧瞧,皇妃在做什么呢?”
“奴才,谢主隆恩!”东石深深一揖后,欣喜的退了出去。
东石才出去,礼司又来人禀报楚陈公陈塘婚礼的具体事宜。
齐天看着呈上来的折本,边提起笔朱批边应允道:“楚陈公婚礼执亲王礼,不可轻视了。”
礼司唯唯诺诺的一一应下。
礼司退下后,齐天继续埋头阅着成堆的折本,直至华灯初上。
“陛下,太后娘娘请您移驾养廉殿用晚膳。”东石捧了把折扇给齐天。
齐天起身接过扇子握在手中,是中午落在凌波楼内的。近来几日天气十分闷热,心中为云舟的体贴暖了暖。
“皇妃此时在养廉殿么?”齐天踱出龙案,出了殿,坐上龙撵,询问着身侧追随的东石。
“娘娘与长公主殿下皆在,只待陛下移驾了。”东石小跑着喘道。
“快些!”齐天吩咐了声抬撵的内侍,自己则是闭目养着神。
感觉到龙撵愈行愈慢,直到停下。东石在自己身侧低唤了声:“陛下,到了。”
齐天疲惫的睁开眼,缓了下心神,迈步下了撵,挺直腰进了养廉殿。
“母后,皇姐。”齐天浅施一礼,眼神却不住的瞟向云舟。
“瞧瞧这一脑门的汗。”太后招了下手,吩咐内侍们在外殿摆些冰块,以便降低内殿的室温,又命淑嬷嬷亲自捧了湿手巾去。
对着云舟道:“让你媳妇服侍你去换件小褂,也清爽些。”
二人起身,进了内阁,不久齐天只穿了件半大的玉色小褂便出了来,紧束的金冠也取了下去,头上的青丝随意的束在脑顶,倒是显出一派居家的淡然来。
席间,太后对云舟的态度也较之前温和了许多,齐天紧绷着的心顿时轻松了起来,一家人久违的真情流露,其乐融融。
一月后,陈塘与宋孝婉于玉渡山行宫举行婚礼。齐天率文武百官,兆娴与云舟皆是到场观礼。
她们一走,王府内登时冷清许多。
养廉殿内,太妃念了通经文后,同淑嬷嬷在慕园的小湖上泛了会舟,喝起了茶。
“我这儿子啊,算是给人家养了的。”太后嘴上虽如是的说,但脸上却并无不快。
“奴婢前个儿瞧着,皇妃娘娘的腰身可都硬了,怕是到日子显怀了。”淑嬷嬷欣喜的眯起眼。
“是啊,按天儿说的日子,这会儿怕是也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太后饶有兴致的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替我讨债的就要来喽。”
思忖了下后道:“云舟那孩子身子弱,怕是经不起害喜的折腾,叫下边多送些水果补食过去,把昨个供来的葡萄也拿去罢。”
“是。”淑嬷嬷俯首应下,看来自家的主子,终是解开了齐天与云舟的这个心结了。
放下,又何尝不是放了自己?
再说,玉渡山这边,礼成后便开了大戏,摆了几百张的席面,场面隆重,十分热闹。
在后面,齐天和云舟一起给陈塘宋孝婉敬了茶。
齐天瞧着云舟脸色不好,也没什么精神,问她只道是乏了。
这段时日,云舟自己觉得时常无力,嗜睡。才刚席间又突觉腹内翻滚,勉强压住心中的恶心。
而此时,见到案上供着的猪头,不适之感又一次袭来,没能忍住,干呕起来。
“舟儿——。”齐天惊呼了声,忙揽她入怀,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对东石急道:“快去传御医。”
“不碍的。”云舟凝着眉,长出了口气,不想大喜的日子,因自己搅得鸡犬不宁。
不肖片刻,御医们气喘吁吁的赶了来,为云舟切了下脉。
“恭喜皇上,娘娘这是喜脉。”御医们会诊后,向齐天恭贺。
刚还横眉立目的齐天,登时眉头一展,惊喜的朗声笑道:“好,诊的好。赏,重赏!”
云舟虽是憔悴,见齐天那狂喜的样子,也不禁扬起嘴角,二人悬了两个多月的心,总算是落下了一半了。
“如何了,如何了,此时觉得如何了?”本是打算在玉渡山留宿的,眼下知云舟真的怀有身孕了,齐天赶紧吩咐打道回府,才上了凌波楼,便不住前后的追问,眼睛定定的看着云舟的小腹。
“无妨。”云舟见她又犯起前几日的痴来,扯住她轻声哄劝道:“去沐浴罢,好早些歇了。”
自那日后,齐天对云舟可谓是百般呵护千番的小心。
“陛下,您,您快别这样瞧着,奴婢惶恐的紧——。”才传了早膳,还未吃上几口,云舟就又干呕起来。
晓千忙为她端了茶来,齐天则是立在她身侧,紧张的瞧着云舟吃茶。
终于,晓千受不了齐天那灼灼的目光,求助的看向自己家主子,幽怨的道了句。
“陛下用过早膳就移驾沧溟阁罢,臣妾等下要去母后那坐坐。”云舟下了逐客令。
齐天应着,草草吃了些,叮嘱再三后下了楼。
见她总算移驾了,晓千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对着云舟已微微隆起的肚子小声祈祷道:“小皇子殿下啊,您将来像皇上哪点都好,万万不要随了他这副痴样。”
“呵呵。”云舟宠溺的戳了下这刁钻的丫头,道:“仔细让她听了句,治你个欺君的大罪。”
晓千得意的笑着摆手道:“他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赏赐奴婢还来不及呢!况且陛下是有道明君,哪里会跟一个宫女一般见识。”
“你倒是摸准她的脾气了。在园里倒好说,出去了要多些恭敬。”云舟嘱咐了句,扶着腰起身,移驾养廉殿。
“邱大人?”云舟才出了园子,就看到了邱羽化。
原来,齐天见云舟肚子日渐一日的大了,人却憔悴的不像样子。
其他御医除了开些补药外,皆是一筹莫展。
前些日子就下了旨,召身在北都的邱羽化火速回南都见驾。
“娘娘金安!”邱羽化深深施礼,为她二人能如愿得子而欣喜。
“大人不必拘礼,快快平身罢。”云舟充满感激的道。
“让微臣为娘娘切下脉罢。”想起刚才齐天担忧的神情,羽化刻不容缓的上前,为云舟切了切脉。
只道是正常的害喜,并无其他,便下去开药了。
汇宾酒楼中,齐天穿了件半旧不新的灰袍,但面料做工皆是极好的,见东石引了一少年上得楼来。
“邱大人好生难请啊。”笑着拍落衣襟上的豆壳,一脸和气招招手道:“快坐快坐。”
“九爷。”羽化拱拱手,也未声张,坐到齐天下手的位置。
齐天先是为她斟了杯酒递过去,又拿了自己的杯子,举杯爽快的道:“我在此设宴,为你洗尘。你我往昔的不快,就一笑了之罢。”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进,又朗然的拍了拍羽化瘦削的肩膀道:“邱大人就不要耿耿于怀了。”
“在下不敢。”羽化腼腆的低着头。
“哎?怎的几月不见,就与我疏离了?”齐天看她这副神情,打趣着为她夹了菜,“大丈夫坦坦荡荡,这等扭捏是做什么?”说着又为她倒着酒,道:“如今你来了,舟儿那我就放心了。”
“在下,今日为夫人切过脉了。”见齐天一如往昔的不拘小节,稍宽了宽心,如实的禀道:“从夫人的脉象上看,夫人与普通孕妇的脉象不甚相同,却也并无其它的大碍,只要多服些安胎滋补的药石便可。”
“论起医道,你是翘楚,我却知之甚少。这段日子,就辛苦羽化了。”齐天诚恳的嘱咐道。
“分内之职,谈何辛苦。”羽化举杯敬齐天。
“羽化啊,此次召你回来,还有件事,就是家姐。”几番酒后,齐天见羽化不再拘谨,开门见山的道:“姐姐她自从那时认准了你,到如今也不提及任何婚配之事。我不想她整日一个人郁郁寡欢,我希望有个人给她幸福。”
“爷,您知道在下的难处。”听到兆娴,羽化执杯的手顿了顿,苦笑了声道。
“羽化,你可爱慕家姐么?”齐天也不避讳,直截了当。
羽化在齐天的直视下,微微的点了下头,继而又失落的道:“在下怕——。”
她自入王府供职那日起,看着齐天与云舟,怎么都觉得是天作之合。
即便是后来知道了齐天的隐情,更是为俩人惊世骇俗却又矢志不渝的真情所感动,所羡慕。
可她实在是害怕,害怕那个与齐天酷似的面容的彻骨冷酷。毕竟,自己不是齐天,她也不是楚云舟。
幸福是人家的,想要拥有同样地幸福,简直太过渺茫。
“此事不是这样拖着就能过去的,羽化不要气馁,我去同姐姐说。”看着两人,你有情我有意,却这样彼此纠结着,齐天决定促成此事。
二人下楼后,都有些酒意。
“四下走走,散散酒气。”骄阳西下,微风徐徐,齐天惬意的抖开折扇,随意的走着。
来到繁华的福鼎大街,见前面围了许多人,好不热闹。
“爷——。”见齐天挪着步过去,东石为难的跟在后面。
“远点跟着,别扫了我的兴致。”齐天挥了挥手中的扇子。
挤进层层人群中,放眼往里一瞧,不禁皱眉,她本以为是什么卖艺唱戏的台子,可哪知是两拨官差对峙。看衣冠打扮,应是督察司与一队兵勇。
“呵呵。”齐天反倒笑了,一时来了兴致。
南齐尚武多年,督察司虽有纠察百官风纪之职,却终究是文职单位,自己还未见过哪任御史敢跟当兵的亮刀。
“敢问仁兄,他们所为何事?”齐天向身边的路人打听着。
“哦,这本是有个戏班唱戏,可是才开锣,就来了队当兵的。说他们当街摆戏有伤风化,不由分说就要抓唱戏的。”路人解释着,又指了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