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思就是他吃定你了。西门吹雪很少说话,可这不代表他口舌不伶俐或者脑子转的不够快,可这时面对叶孤城,看着这个人,他却实在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便不必说,一个小小玉佩从沼泽深处抛了出来,叶孤城随手握下。“没有人知道这里真正的主家,虽说武力在这里决定一切,不过有个信物终究好办事。”
“这后生是谁?”那人交待了一句忽然问道。
西门吹雪的目光好似穿透了雾气落在那人模糊不清的面容上:“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哇哦”那人的声音好像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看起来蛮登对的嘛。”
事实证明的叶姓人都很直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同时浑身一僵,默契的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目光。
判断并没有出错,探着草间水迹行了不一会儿便听到了潺潺水声,转过一扇仿佛天然门户一样的大石,一汪清潭便映入了眼中,远远的上方还有一挂小小的瀑布水。
高高摩崖,峨峨险峰,岩石黑冷,古木幽青,白水溅玉,穴窍生风,深潭微澜,翠微照影,间或落叶飘英,偶有鹰飞雁鸣,虽无十分灵气滋味,却有一番小怡清景。
叶孤城试了一下水:“庄主可曾冷水沐浴过?”
西门吹雪看着那葱白的指尖在清波中一挑一弹微微飞起水花,闻言眼波一转:“自是有过。想来城主整日价在海水中练剑,是以有此一问。”
叶孤城不由得想起当日里两人初遇的情景,脸上微微做烧,遂转过身去放下剑,褪去外衣。白云城主的衣服虽不繁复却也有几层,叶孤城每脱下一件都会一丝不乱的叠好端端正正的放好,西门吹雪竟然也是一样。潦草,应付,懈怠,马虎,这些字眼永远无法再这两个人找到对应点。
只是西门吹雪略感好奇,他只当婢仆众多的白云城主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的,譬如梳头和叠衣服。如今看着这个高高站在云端手里握剑的男人一丝不苟动作优雅的做着这些事情,脑子里出其不意的冒出一个词:贤惠。
继而西门剑神自己也被惊到了,于是迅速移开视线,解衣退履。
或许是早先已经这样“坦诚”的相对过,叶孤城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坦露,心里却也就竟然没有十分的抵触和不适。他的动作并不快,好像真的是要享受这清水清尘一般。西门吹雪却利落的多,对于一个两日不曾沐浴的重度洁癖来说,这一汪清泉的诱惑力绝对不能小事。他原本驻足在外,一则对内部根本不感兴趣,二则也不愿乱了陆小凤的计划。只是但叶孤城发出邀请的时候,这两点都不重要了。
叶孤城步下清潭,却见西门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了那里,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手。西门吹雪微讶:“城主有事?”
“好奇。”叶孤城点头:“听闻庄主幼时沐浴也抱着剑的。”
“城主竟然查过我幼时的事?”西门吹雪听到叶孤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是带着点笑的,那当然不是错觉。
叶孤城很坦诚的点头:“庄主剑法已臻化境,我自是查过的。”
“哦。”西门吹雪短促的应了一下不再开口,那声音里有点隐约的失望。叶孤城微微讶异却不多说什么。
良久无言,叶孤城再次开口却说道:“方才那人是叶氏一个族叔,当年被朋友坑害是以落到这般地步。”
“朋友?”西门吹雪眼神一凛,他面冷如冰,心里却不脱正派剑侠的形制,他对毁信弃意之辈,谈不上痛恨,但绝对厌恶,所以他会驰骋千里沐浴更衣特意去杀一个背叛朋友的人。这固然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剑,但他下手的对象终究是有选择的。
叶孤城以铁血手段整顿南海,剑下自然飘散不少亡魂,他下手也是有选择的,只是选择的标准不同。就剑之一技而言,这恐怕就是他跟西门明面上的区别了。
“就是现在的幽灵山庄主人。”
西门吹雪眼中有光芒闪过:“所以你说,我或者就是漠视,或者就是站在你这边。”
叶孤城一怔,他倒是无心而言,却不料西门吹雪竟然还记在心里,仔细想来深察下去,却又是说不出具体原因的,只是当时话到嘴边就那样单纯的认定了,或许这可以称为直觉?叶孤城并不会凭借感觉办事的人,如果非要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的话,这很说的过去。于是,他便点头。
西门吹雪不语,叶孤城也不再讲话。
这是一处好水,安静下来能感觉到那水流绵软温柔的抚过身体,凉凉的滑滑的,如同冬日里初着的丝绸单衣和乍暖还寒时节清晨脖子上缠绕的风。跟海水的触感并不同,似乎更轻盈更灵秀,寂寂中含着一股脉脉温情。
片刻后,却听到西门吹雪冰冷的语调:“城主固然睿智,但可知本人是极厌恶被人算准了步子走的?”
叶孤城微惊,西门吹雪的语调总是冰冷的,就像那张脸总是没有表情,可叶孤城是个敏感的人,所以他听出来这时的冰冷跟平日里是不一样的,带着点警告和强硬性的要求。
叶孤城同样是个性子极强的人,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自己做出决定,很专制,很强势,所以白云城的办事向来干脆利落,政策向来雷厉风行。可是很明显他无法跟身边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叶孤鸿叶灵可以,对陆小凤可以,只有对西门吹雪不可以。
好像只有对他不可以!得出这个结论的叶孤城感觉脑海里有个奇怪的地方亮了一亮,而心脏好像也被触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一定要有个人先退一步。想清楚的叶孤城承认是自己做法有欠周详,所以主动让步的人是他。
“其实也不尽然。”
“哦?”
“我就是想你一起而已。”
叶孤城很强,而且习惯了独自的战斗,他不要帮手,也不需要配合。西门吹雪自然不会是他拉来的打手。原因很简单,就是愿意两人在一起。只是要说出来不大容易。
木道人
“白日放歌需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叶孤鸿”泪眼婆娑对明镜,嘴里咿咿呀呀的唱。一手拿着酒壶,一脚翘在桌子上,两眼红光,一副衰相。这几日幽灵山庄的人都知道此地来了个叶二少,是被女人抛弃的可怜男人,也是个深情厚谊难忘旧爱的好男人。
悲情总容易激起人的同情或者挑起人看笑话的兴致,因此这个叶版的祥林嫂由此在幽林山庄还蛮吃的开。于是哼唱悲伤情歌成了花妙人每日的必修课。不信招不来那个人!
啪!啪!啪!一手筷子敲着碗,花妙人张开了口
“看不见香花好水燕子楼,照不明菱花镜里形容瘦,想你日边红杏倚云栽,怎知我孤枕难眠双泪流。哎呀呀,近处有芳草萋萋,远处有绿水悠悠,望断孤鸿人何在,留我独醉在白蘋洲。一海海儿哟………”
一咏三叹,其状甚哀,其情甚悲,那声音婉转凄恻颇令万里逐臣生悲,孤舟嫠妇下泣。
窗外的蛇鼠虫蚁早已无影无踪,鲜花早已齐齐落下,放歌三日,小屋边人鸟声具绝。
“慕佳人兮,宛转轻扬,不得见兮,中心如伤………”
“咳咳。”随着两声轻快的很明显蕴含着内力的咳嗽,花妙人制住了歌唱,捏了捏发疼的嗓子灌下去一茶缸清水。
吱呀,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打开,一阵清风撩起来,阳光打下,描下那人伟岸的身影,粗布短衣露趾草履,麻绳腰带黑灰一体,怎么看都找不出半点豪客派头枭雄气质,可是那顶白纱斗笠帽深深的出卖了他:幽灵山庄老刀把子。
眼看到这一幕的花妙人可能是唱歌形成了惯性,没有把持住,又唱出了一句:“妹妹啊,揭开你的盖头来!”
随即,两人同时一愣。但老刀把子不愧是老刀把子,一声冷哼,拍桌坐下:“叶二少,调戏老夫很有意思吗?”
花妙人当即眯起眼撅起嘴,手下狠命掐大腿,生生憋住两包泪:“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不喝一杯?”
老刀把子是谁?武当木道人,木道人为何要当老刀把子,因为早年情人被抢走了,又是一个被女人刺激而雄起的男人。所以看到“叶孤鸿”一定会大感吾道不孤,平生知己之感,即便他要故作无事,花妙人也用了自己悲悲切切的歌声撩起他陈年往事一片心酸意。
对于是不是因为歌声扰邻被众人上书要求解决,花妙人暂时不作考虑。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困于闺阁琐事?”木道人的呵斥已然威威有风,可花妙人却已经从那神秘强大的面纱后察觉了一丝松动出来。
“哎………”“叶孤鸿”幽幽的长叹了一声,千回百转,柔肠寸断:“君岂不闻情海之曼妙乎?先有望夫石后有双飞蝶,再有银汉迢迢双星望,雷峰塔里白娘娘,想我孤鸿何处遭着飞来祸?孤雁失侣鸟失群?”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悲伤我忧郁,我空虚寂寞,我冷。”“叶孤鸿”“扬素脸皱娥眉明眸垂下两行泪”。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若与我成事,那天下之美,任君采摘!”
“哎!”“叶孤鸿”一手托腮:“任凭取次花丛,我亦独爱之如一,只是可怜我那薄情人,连个丫头片子黄毛小子都没给我留下。”
老刀把子的面纱很明显动了一动,他有一个女儿,很美丽,很冷静,很强大,年纪轻轻就懂得走知性路线,可是最后他就死在这个女儿手里了,好好的武侠反派BOSS上位剧,变成了家庭伦理狗血大悲剧。
老刀把子并不属于花妙人的任务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