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耿年是过不了今年的,芳华除了难过还是难过。柏耿年除了芳华这个女儿外,还有一个小儿子,只是柏耿年一直不待见这个小儿子。人家都说母凭子贵,但在柏府不见得。小少爷的母亲本来是府里的丫头,出身卑贱,长得也不讨好。要不是当年柏耿年喝醉了,还真弄不出这个儿子来。母子俩平时住在别院,芳华常年见不了他们几回。只要柏耿年一死,这柏府所有一切都是这小子的了,跟芳华再也没什么关系了。
芳华现在呢,还住在柏府,没住在赵灼然那十里街的府邸。她难得回一趟京城,进宫觐见是少不了的。
每次见梁太后,芳华都战战兢兢的,好像生怕这个老太后吃了她一样。话说她知道梁太后守了这么多年的宫闱秘密,能不怕么?梁太后还真是仔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问的清楚,害得芳华回答的时候简直是如坐针毡,惴惴不安到了极点。梁太后还赏了一大堆东西给她带回都城,其中一大半是给赵灼然的。
每天,芳华不是进宫就是呆在柏府,哪儿都没去。任凭她再怎么有孝心,柏耿年还是熬不到十月。
柏耿年一死,芳华跟京城的联系算是断绝了,赵灼然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给柏耿年风光大葬后,芳华离开了京城,返回都城了。
她回到都城的那一天,都城飘起了雪。在寺庙外,她叫车夫停了下去,自己带着春儿到庙里求了一道平安符。
芳华一直在盼赵灼然能回都城,可赵灼然就是不回来。她放不下架子写信给赵灼然说自己一直在等她回来。
赵灼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囚禁她,不让她出王府一步。芳华不介意,现在到外面去对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两个女人是没有姻缘的,这话有一个老和尚对她说过。她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但她想见赵灼然,就跟以前一样。可她心里还是有一点芥蒂,放不下。大齐朝女子,一向守妇道的,怎么会跟一个女人相恋呢?虽有,前朝就有一个公主跟一个女子私逃了。芳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有的时候,她会莫名听到马蹄声,以为赵灼然回来了。可她跑去看时,什么都没有。
天启十五年,一月初。
芳华受了点寒气,有点病了。这晚,她一个人在用晚膳,没什么胃口,就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她刚放下筷子,就听到外面不断地有人来来回回地走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了。
“怎么一回事?”她往外张望。虽然她明知现在战事正吃紧,她的想法不太可能,可她还是期盼赵灼然回来了,哪怕只是回来一个晚上。
“估计是前线的将士来都城来要战马的。”
“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才不用打。”
“小姐,王会回来的。”
芳华站起来,打算回屋了。
这时,一个将士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芳华,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芳华被他感染了,就慌张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么?王没事吧?”
那个将士没那么喘气了,方说:“那边来人说,王不见了。”
芳华只觉得脑子一阵作响。她用手撑在桌上,紧张万分说:“什么叫王不见了?!说清楚!”
“前天入黑的时候,胡人来袭,王出征后就没回来过,黄大将军还在找王呢!”
芳华晕了过去。
这是芳华病得最重的一次。她以为赵灼然死了,她也记得自己曾诅咒过她,说她这一次回去就回不来了。
芳华一会儿清醒,一会儿不省人事。有的时候,她眼昏,以为赵灼然回来了就坐
在她床边。她认真一看时,还是什么都没有。
赵灼然还没死,还活着。所谓是不见了,只不过是她走远了一点,一时来不及回军营。
可芳华病得稀里糊涂了,就打从心底认为赵灼然已经死了。任凭春儿怎么在她耳边说,都不奏效。
不得不的情况下,春儿叫人给赵灼然带去信,说芳华病得很严重,叫她回来看一眼芳华。
天蒙蒙亮了,但还不是很亮。
芳华醒了过来,坐了起来。她又听见马蹄声了,很自然就认为赵灼然回来了。可过了一会儿,她就认为自己是幻听了。
穿上衣服,她推开门出去了。外面冷得可以,她哆嗦了好几下才止住了。她走到了东厢,见了熟悉的一切,就想起了赵灼然。
打从赵灼然上一次走了之后,这里已经一年没人住过了。
坐在台阶上,芳华呆呆的。
地面上的雪很厚,偶有咯吱咯吱作响。
“病了,就应该好好地呆在屋里。”
芳华惊了一下,很愕然抬起头来。过了一会儿,她噼里啪啦地流起泪来,很没形象的。她以为这是赵灼然的鬼魂,压根没想到是活人。
赵灼然走过去,蹲下来,不断哈气来暖和芳华的手,一边问:“暖了点没?”
赵灼然手心是暖的,芳华感觉到了。
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震惊过后,芳华抱着赵灼然哽咽,又是笑又是哭地说了:“赵灼然,你回来了?”
“能不回来么?一天几十封信,我都快被你烦死了。”赵灼然看了她一眼,替她擦了一下脸,就假装各种嫌弃的口吻说道:“以前看你觉得长还可以,算是对得起京城第一美人这头衔。现在呢,咦!我怎么会娶了你?”
芳华使劲地拍了她一下,反哭为笑:“不娶也娶了,那也没法子了。反正也过日子的,你就将就一点吧。”
赵灼然微微一笑,抱着芳华顿时很窝心。
芳华都放开了,她还放不开么?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赶出来了╭(╯3╰)╮
☆、春意盎然01
外面的天已经亮很久了。
芳华睡得很不安稳;每过一阵子就睁一下眼,看看赵灼然还在不在。她病得不轻,可还是剩下那么点理智的。她知道现在打仗打得那么紧,没准她睡醒后;赵灼然又走了;就跟没回来过一样。
“睡吧;我会在这里的。”赵灼然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柔地说。
“你会走么?”
“不会。”她会在这边呆上一两天。至于前线;有黄大将军在,战况不会一下子变得太坏的。为了一个女人扔下正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手足于不顾;这不是一个主帅应该做的,赵灼然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可当她收到春儿给她的信时;她就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春儿是一天给她送一封信;然后,信一天比一天多起来,言辞全是无比着急的。春儿在信里说芳华以为她死了,就大病起来。她一开始不相信的,心想芳华会为了她大病起来。当日,当芳华得知她是个女人时,不惜诅咒她死在战场,那种憎恨之情,假不了。可是到了最后,她不禁劝说自己了。不管是春儿的话有几分真假,她心底对芳华的日益叠起来的想念,在折磨她。她试过忘却,可她做不到。
没有什么比想念更有穿透力。不去想,越发会想。就算她不去想芳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芳华诅咒她的话却一直搁在她心头上。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话吧。”裹在被窝里的芳华说。
“你病还没好,要好好地——”
“赵灼然,回来报战况的人说你不见了,我以为你战死了。”她连做梦都见到战死在沙场上,可更多的时候她听见马蹄声了,梦见赵灼然回来了。
“什么战死?瞧,我一个大活人不是好好的么?你好好地睡上一觉,什么别想。不然,病不会好的。”
芳华的确是困了。她撩开一点被子,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去握住赵灼然的右手,并说:“你掰开我的手指,我会知道的。”说罢,便闭上眼。
赵灼然只得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她差不多有一年半多没见过芳华了。眼前的芳华瘦了一大半,往上微挑的眼较往日大了一些,憔悴了一点,本来还算有点肉下巴现在就跟刀削一样,少了昔日的圆润感。
为伊消得人憔悴,柏耿年的离世,加上病了不少时日了,京城第一美人也受不住这些折磨,不瘦才怪。
赵灼然看着她睡着了,自己也打算趴一小会儿。
恰好,一个丫头走了进来,在赵灼然的耳边低声说:“主公,有圣上的信。”
赵灼然“嗯”了一声,就甩了甩手,叫丫头先出去。望着芳华的病容,她小心翼翼地掰开芳华的手指。芳华睡得很沉,对此全然没感觉。
一睁开眼,芳华就把脸转了过去。有过一刹那,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赵灼然了。坐起来,她挠一下头,惘然。
“醒了?”
芳华把脸转过去,笑了起来。是赵灼然。今儿,芳华是难得的开心,像是压在心头上的大石头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人逢喜事精神爽,什么病都好了一大半。
“你睡了这么久了也该饿了,起来洗漱一下去用膳。”赵灼然体贴地为她拿过衣服,披在她身上。“我叫厨子做了不少你爱吃的菜式,别磨蹭。”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一些。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柏芳华,我可告诉你,你现在好歹也是我的王妃,要是瘦得就跟杂技人的猴子一样,别人还以为我喂饱你,虐待你。”
芳华瞪了她一眼,还不忘用手摸一下自己的脸颊:“我有这么瘦么?”顿时,她把目光转向赵灼然,凶巴巴的。“还不是你害的?”不让出府,她这口气能忍。一年半载的不回来,这事她也不跟她计较。在她爹过世的时,连句安慰的话都没,不闻不问,她就恼了。天晓得那段时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天到晚的瞪着天,要不就是看着大门口,心里期盼赵灼然能立刻回来。她甚至说,只要赵灼然回来看自己一眼,她什么都原谅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赵灼然心知肚明她说的是什么,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芳华难过,她就好受么?她只能把火气都发泄在战场上,连说都不能说。“我可没吩咐过下人不给你饭吃。王妃,想污蔑本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