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诶诶?看不到么?”山本惊讶地睁大眼。“伤脑筋啊,这么说只有我和云雀能看得到么?”
巫女似乎并不惊诧,只温和地答道:“心地良善之人、与狸大名有缘法之人,方能得见。” 她用手指蘸取一些木勺中的清水、抹平银丝满布的鬓角,看向了云雀。“传说狸大名擅长幻术,只要借助树叶就可以随意变化,最喜欢变成人形捉弄人类。它们爱憎分明,有仇必较、有恩必报。它们能够窥知人的心愿,更可以实现信者的愿望……少年人,你有什么愿望?”
你的愿望……是什么?
……
两人参拜过后,山本想要去找巫女告别,谁知转遍了整个神社,都找不到人了。
嘟嘟囔囔地回来,发现连跟着云雀的狸猫都不见了。
返程路上,山本主动挑起话题:“云雀许了什么愿?”
云雀单手支颔,望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景物,凤眼微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膝上云豆的羽毛。就在山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轻启薄唇。
“不……没什么。”
山本讷讷地应了一声,随即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不可能的。
所谓神祗,不过是人类一厢情愿的寄托罢了。因愚蠢而轻信、因弱小而求助……
只是一旦将这躯壳剖开、发现其中掩藏着的憧憬……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从踏上第一级阶梯时,就意识到了。
自己竟也有……如此软弱的心情。
……
自神社归来之后,在脚边乱转的狸猫消失已过月余。
每次路过并盛医院时再抬头望去,熟悉的病房已经空无一人,唯余窗口攀绕的嫩绿藤蔓仍是一副颇有生气的模样,就好像从前喜欢把保温壶丢在地上挑战他神经、端着苹果嬉皮笑脸的少年只是一场梦而已。
生活逐渐归于平静,并盛的恶鬼委员长依旧日复一日地掂着拐子,不厌其烦地咬杀着群聚的食草类。
并盛的绿化正如校歌里所唱的那样,青葱可爱——因为逐渐入夏的缘故,越来越多的学生喜欢在树下纳凉。
云雀站在风纪部的天台上,背靠着栏杆小憩。
此处视野良好,可以俯瞰整个并盛中学的广场,如有人胆敢挑战云雀牌风纪,抬抬尊腿就能落地+咬杀。
偶尔有被风送来的絮絮语声,掺在稀稀落落的蝉鸣声里被送入耳中。
“……是谁?没见过啊……”
“大概是转校生吧……”
被女生叽叽喳喳的密谈吵得不耐烦,云雀蓦地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朝声源处扫去。正窃窃私语的两个女孩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其中一个一抬头看到正望过来的煞神,登时吓得小脸一白,拉着同伴不敢说话了。
正在走廊穿梭的学生注意到这一幕,均人人自危、给嘴巴拉上了拉链。这一下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学生皮鞋的鞋底磕在走廊光滑的路面上时发出的清脆喀哒声。
云雀冷着脸盯着迅速散开的学生。
由于人流是朝着一个地方散去的,就显得站在人丛中、朝着反方向行进的那位十分引人注目。
从云雀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被挤得东倒西歪的男生正扒拉着栏杆,单手举着原本搭在肩上的书包左躲右闪。
刚才说话的两个女生也在撤退当中,其中一个走到那人面前,好意提点:“你是新生么?还是别停留在这里比较好。”
“啊哈哈,谢谢提醒……”对方笑嘻嘻地开口道谢。
嗓音清亮,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惫懒。
那名女生脸颊微微一红,低声说了句“不客气”,就拽着同伴走掉了。
这一下被提点的那位“转校生”抬起头来、终于能看得清相貌了。
并盛的制服袖管被俏皮地挽起,白衬衫的领口敞开,耳边歪歪扭扭的发卡别起鬓边不服帖的淡栗色短毛——统统是完全看不下去的、违反风纪的装扮——
云雀的瞳孔一缩。
慢吞吞地腾出一只胳膊、保持着举起书包的姿势,少年冲着云雀的方向挥挥手。
两人隔着一层楼的高度对视。
目光相触,胶着。
“哟——”
依旧挂着一脸不着调的笑容,少年被阳光映成琥珀色的瞳孔氤氲着暧昧的纯金。
“恭弥。”
这一次……果然是“再见”了啊。
☆、妄想番外·终章
“咕哇——!”正和泽田纲吉交谈着的山本武被我撞得一个趔趄,不由发出一声惊叫。
我喘了口大气,顿时觉得肺都要炸了!
“抱歉抱歉~!”大步穿过他和泽田中间,我一脚踏上教室的窗棱。
泽田纲吉吓得大叫:“喂——!这可是二楼啊!”
啊,并盛真是个好地方,同学多么友爱~
我回身朝他挥挥手。“啊哈哈哈回见~”
这么一回头,刚好能看到云雀抄着拐子出现在教室门口。他长腿一旋、直直朝我冲来,结果刚站稳的山本武差点又被他撞倒,不得不扶着桌角稳住平衡。
我在泽田纲吉的惊叫声中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落地时我在草坪上打了个滚儿作为缓冲,顾不上头发黏着的草叶子,我一骨碌爬起来、继续玩儿命朝前跑!草坪不远就是操场,正上体育课的妹子纷纷对我发出尖叫。
“石狩君又惹到委员长了……”“连跑步的姿势都那么可爱~(心)”
软妹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钻入我耳中。
——略爽。
我竭力忍住原地叉腰大笑三声的冲动,捧着被软妹子给吹膨胀的雄性虚荣心,兢兢业业地奔跑在学校的小路上,开始又一天被恶鬼委员长追杀的日常。
混杂着泥土清香的微风拂在脸颊上,每一次呼吸时空气灌入肺部,胸口火辣辣的感觉是那样真实。每一步落下都会带起一大片金黄的落叶,沙沙声在耳边回响。我的双腿充满力量,因为跑得太久,肌肉甚至还会微微发酸。
感觉真好,我想。
大概是因为人快乐时,时光总是流逝得非常快——距离跟云雀重逢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月了,可这份喜悦于我仍是分毫不曾减少。
本以为即将去往梵唱的西天,却在朦胧中被牵引而归,果然死过一次才会明白生的重量。
站在并盛天台上与云雀对望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我也稍微……比以前更主动一些了吧?
起码这次可别跟个二逼一样,白白让机会溜走了啊。
七拐八绕地跑到旧校舍的背风处,我一闪身钻进了堆放学园祭大道具的仓库。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一看,云雀面不红气不喘地站在门口,跟我跑得满头包的蠢相呈鲜明对比。
他向我走来,身上披着的制服外套随着迈步的动作小幅度地摆动。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毛毛躁躁地拽着领带、试图更有效率地摄取氧气。
云雀在我面前站定。“再次违反风纪……你就这么想被咬杀么?”
我抬起头对他贼笑一下,唰地支楞起耳朵,迅速往他身上扑。
一如既往地,云雀立刻僵直了身体,定格在原地。
哦哦,本阵狸大名,你可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数不清是第几次,我在心里给它怒砸好评。
虽然不知道我现在这样到底算是个什么状态,甚至连是不是人类这一点都不确定——但那也不重要不是么?
得到这具狸大名的化身,我不仅能跑能跳,还能摇耳摆尾地对着委员长卖萌,一本满足。
得到机会就行动!我一手环上了云雀的腰,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裤链。
云雀握着拐的手仍保持着平伸的姿势。等到我开始咬他衬衫纽扣的时候,他就像被重新上了发条似的,手一抖将拐子收回怀里,然后揪着我后脖领子把我按回了墙上。
被他一压,简直就像骤然泡进热水里似的,浑身都热了起来。自胸口相贴的地方,某种强烈的情绪炸开,让我兴奋到颤抖。
有句俗话说“狐狸的尾巴藏不住”。对着他那张脸,别说是被摸一下抱一下,就算是多看两眼我都会藏不住尾巴——后腰一凉,尾巴已经顶开了校服衬衫。
脸埋入他的颈窝,登时鼻端就被淡淡的、云雀的味道所占领。
抱着一直以来强烈思念着的人、实实在在地依偎着对方。尽管自重逢之日起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每次都还是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在做一个美梦。
我禁不住叹息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尾巴甩了甩、绕到了身前,直接拱起了云雀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
我抖着绒呼呼的尾尖轻扫他的小腹、腹股沟,正想钻到重点部位,尾巴就被他一把抓住。
“还是玩不够么,这种幼稚的小把戏?”他的发丝擦过我的侧颊。
我颇有滚刀肉风采地笑:“啊,假如每次都能成功引起你的注意的话。”
云雀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他面容平静,半垂的眼帘下漆黑的眸非常深邃,深邃到……看不出什么情绪。
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不安,甚至沮丧……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看着我的。
所以我才会每天都不厌其烦地闹他,让他追着我,然后再用这种方式……被原谅。
——因为这种沉默的纵容,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理由,让我稍微能拾回一些安全感……
他再一次原谅我了,那么他就应该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吧。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主动缠上去,索吻索抱无所不用其极,尽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不知怎么的,今天总觉得有点莫名的沮丧,这种沮丧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又有那么一点点别扭。
“算了。”我低声咕哝一句,松开了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云雀没有动。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他,随后就被尾巴上传来的触感给轰傻了。
他顺着我的尾骨一点一点地摸了上来。
脑子里“轰”的一声响,血液瞬间全涌到脸上,我瞬间结巴了:“恭恭恭恭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