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想回宫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在律晖支吾了三声之后,那原本积攒的满肚子勇气顿时化为虚有,只剩下弱弱的一句尾音,还有窗外不明就里的一声闷响。
“你其实是想说彻儿的事吧。”贤妃抬起头来,毫不费力的就看穿了律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她转头朝窗外继续说道:“还有外边的那几个也别再偷听了,有什么事都进来说吧。”
“好。”刷的一下子,窗外顿时站起三个各有千秋的漂亮女子,只是此时她们身上不知为何多了些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显得稍稍有点狼狈。而方才的那一身闷响就是从中间的耶律圣楠身上传出来的。
“耶律圣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看,都被发现了。”三人刚一进门,律晖便急急的冲了过去,指着耶律圣楠的鼻子好一顿臭骂。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麻烦公主你先消消气。”耶律圣楠乖顺的端过一杯茶去,律晖刚开始喝,她却又接着小声嘀咕道:“你以为我是故意发出声音的啊,那还不是因为被你没出息给气的。”话音刚落,瞬间满杯茶水悉数喷回了耶律圣楠身上,湿嗒嗒的晕开了一大片。
“咳咳咳,你你你,你想气死我啊。”律晖一面猛拍着胸脯,一面强烈指责着耶律圣楠。
“哪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根本没想过会发生这种状况的耶律圣楠一下子慌了神,赶紧凑到律晖面前,连忙帮她拍着背,一个劲的赔不是。好半晌之后律晖这才匀过气来,可这时贤妃却又再一次的开口了。
“圣楠啊,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稳重的孩子,可你怎么能跟着晖儿一块瞎胡闹呢?这让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虽然是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却冷得耶律圣楠和律晖从骨子里边直发凉,莫非贤妃都知道了,二人凝神相望,从对方眼里瞧见的却全是迷惘。
“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们没责怪我和离儿,当然我也不会阻拦你们。”
律晖发觉贤妃的眼神一直在自己的脖子周围来回转悠,她有些不自在的扯过耶律圣楠朝自己脖子指了指,却只见耶律圣楠有些不好意思的闪躲开自己的目光,脸上更是浮上了一丝绯红。
想她耶律圣楠脸皮何其厚,现在居然还会当众脸红,肯定是做贼心虚的在自己脖子上留下了什么,律晖怒目圆瞪的睨着耶律圣楠,牙齿气得咯咯直响。
瞧着视如己出的孩子摆出一副生气的母老虎样,卜玄倒是再也严肃不下去了,她笑着牵过律晖的手,示意几人纷纷入座,接着说道:“情之所至的事情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你们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身份吗?对将来又有何种打算?当然,子轩你们也是一样。”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贤妃的这几个问题丝丝入理个个切中关键,问的四人顿时哑口无言,全都低着头在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过椅子底下两对佳人的手却是握得更紧了。
“你们还年轻,对这些事情没有多想也是可以理解的。”贤妃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都怪自己太心急,太希望她们能有个好结果,才会揠苗助长般的逼着她们往深处想。她转而说道:“现在我们还是回归正题,谈谈彻儿的事情吧。”
原本四人就是碍着贤妃和律彻的母子情分才叫律晖旁敲侧击的先来暗示一下,可没料到律晖出师未捷铩羽而归,反倒是身为母亲的卜玄脸色平静的一再提起这个话题。
“贤妃,你是怎么知道的?”律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根本就没开口,贤妃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难不成贤妃真的在她肚子里养了一只虫子。疑惑的她下意识的就往自己那瘪瘪的小肚子上摸去。
“呵呵”贤妃瞧着律晖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不由得轻轻一笑,每次律晖被自己猜中了心思都会这样,她还真当自己能窥探她的心思么,“晖儿,你还记得我的老本行是干什么的吗?”卜玄笑着朝律晖打趣道。
老本行,一直不在状态中的乌简刚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眼前便忽的一亮,莫非这位贤妃娘娘以前还曾干过什么别的职业,她小小的脑袋里边此刻装满了好奇啊。
“占卜啊。”律晖不以为然的回答,紧接着却又补上一句,“你不是从父皇登基之后就不再占卜了吗?”
“此言差矣,我是从离儿去世之后才不再占卜了的。”贤妃伸出一根手指在律晖眼前摇了摇,接着手腕一转轻轻点在律晖的翘鼻子上边,“你这个小丫头才刚出生,我便算出你和彻儿命中纠结,总有一天他会因为你而失去一切。”
“那样你还……”律晖的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粉嫩的小脸因为过度惊诧而变得有些惨白。而在座其他三位的表情也没和她有多大差别,纵使是历来冷静的楚子轩此时也掩不住内心的诧异,那就更别提关心则乱的耶律圣楠和藏不住事的乌简了。
“我原本以为将你们放在一块一同长大能够多少改变一点命数,却怎料命定的就是命定的,你们兄妹相处即便我再怎么刻意培养却依旧只是淡淡的。”话说到这里,任谁都听得出贤妃言语间的惋惜,律晖愧疚的把头低得更低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不能怪你,是彻儿太过于强求不属于他的东西,是我这个母妃没当好,没能把他从歧路上拉回来。”
“不,贤妃娘娘,你已经很好了。”律晖内疚的抱住贤妃,是她,是她让贤妃不得不面临这两难的选择,是她把这摊湖水搅得一塌糊涂,是她让大家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说吧。”贤妃轻轻拍着律晖的背,就像以前无数个哄她入睡的夜晚时那般自然,“彻儿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是想弑君呢?还是想篡位?抑或是毒害同胞?”
“贤妃。”律晖呜咽着从卜玄的怀抱中直起身来,等卜玄再次对上她眼时,泪痕已经布满了那张曾经阳光灿烂的小脸,“皇兄他可能勾结皇叔,暗连外敌,准备谋反。当然这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贤妃你大可不信。”律晖着急的辩解着,她想尽力安抚这位母亲的心。
“傻孩子,什么都别说了。”卜玄温和的为律晖拭去满脸的泪,“皇叔是指老狐狸律延吗,而外敌应该就是圣楠所在的西塞国吧。唉,彻儿这孩子还真会挑事。”
“大皇兄他肯定是被冤枉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做。”律晖一个劲的摇着头,眼神里透着坚定。
“我知道你们是绝不会凭空妄下论断的,圣楠,有证据吗?”卜玄见律晖这样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只是偏了偏头朝耶律圣楠问道。
“有。”耶律圣楠摊开手掌,露出那块被她们攥了一上午的红色小石头。
“火狐石。果然是那个老狐狸的东西啊。没想到他打主意居然打到我儿子身上来了,明明都已经那么多年了……”望着那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点火红,卜玄无奈的摇了摇头。仇恨啊,都十几年了,他却还忘不了。
“贤妃认识律延?”楚子轩犹豫着问,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困难得已经超乎她的想象。
“认识,我还知道你爹娘便是因为他才去山平县避难的。”贤妃笑着从楚子轩眼里看到了惊讶,她接着说道:“听说律晖在山平县曾经被律延给绑架了一次,但是律延肯定没有伤害她,顶多也就是小惩大诫罢了。”
“呜呜呜。”埋头在卜玄腹间流泪的律晖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的呀,因为你是离儿的女儿,所以他舍不得伤害你。因为彻儿是我的孩子所以他要拖他下水,因为律玺从他手里娶走了离儿,所以他要律玺用皇位来还。”卜玄语气平静的说出这一切,仿佛她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那般。
“你是说,律延他对母后……”律晖觉得自己正处悬崖边,一天来反反复复的大起大落让她的脑子停止了思考,她直觉的觉得前边就是危险,只要她再朝前迈进一步必定会跌得粉身碎骨。
“是的,他喜欢离儿。可谁知离儿爱的却是我。”贤妃昂着头不无骄傲的说。
“贤妃娘娘。”律晖被贤妃这举动给逗得破涕为笑,除了紧紧的拥住贤妃之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了,大家都累了,赶紧回房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回宫,好吗?”贤妃朝着律晖微笑道。
“好。”律晖干脆的回答,身后的三人也跟着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补完了,回家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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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借地 。。。
大道两旁碧树翠绿芳草青青,忽闪而过的马车卷起一阵飓风,惹得枝叶沙沙作响,碾出一股淡淡清香,然而此时马车中却异乎寻常的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各有所思。
虽然贤妃并无半点责怪之意,甚至还主动提出了回京,可律晖心里边却怎么都不踏实,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晚上,连带的让一旁的耶律圣楠也挂上了两个漂亮的黑眼圈。
诡异的低气压就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几人头上,忽然间,楚子轩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终于打破了那持续许久的沉寂,“久闻贤妃占卜精准,但子轩冒昧在此多问一句,贤妃多年来可曾有过失误之时?”
一听这话,几人都惊诧的抬起头来,不明所以的望向楚子轩。这是一群多么善良的孩子啊!贤妃嘴角勾起一缕淡淡微笑,轻声说道:“天命如此,不管我们愿与不愿它都还是会如常发生的。”
“可是……贤妃……”明白过来子轩为何会有此一问的律晖满脑子回荡的全是童年时和大皇兄共同生活的情形。她记得小时候的自己爱哭,每次都是大皇兄冷着脸哄她到笑,她小时候经常寂寞,每次也都是大皇兄牵着她去找贤妃或者其他哥哥玩。像这样的情景还有很多很多,多到花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数不尽。虽然律彻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律晖却坚信她的大皇兄是个比谁都善解人意的人。
“晖儿,没什么好可是的了,一切等到了京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