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祯琰穿着我的衣服,虽是男装,却在他身上看起来像小孩的衣服,衣服紧紧地绷在他身子上,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姿,衣袖短了半截,衣摆也差了半截,他伸着手别别扭扭的拽着,像个傻大个一样。
我咯咯指着他直笑,裴祯琰又别别扭扭的扭过头去不理我了。
好半天,他都自己坐下了,我才缓过劲来,问道:“有事?”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眸幽深,开口掷地有声,“阿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点点头,嗯了声,这句话我知道,说的是两个人要在一起一辈子,然后我又想到一句,觉着裴祯琰一定没听过,便道:“执子之手方知子丑。”
然后我见他那张小脸唰的就白了,嘴唇抿着,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从嘴里传出来,我出于关心,又问:“你饿了?”
裴祯琰瞪着我,咬牙切齿的道:“真想把你吃了!”
我估计他是饿疯了。
他这么晚来不会就是找我说诗的吧。他果真是疯了,连人的找错了。
“阿宝觉得我不好看么?”裴祯琰咬着牙从嗓子里兹出声。
帝都赫赫有名的名门佳公子,翩翩如玉,才貌双全,不知醉倒了多少姑娘的心,到她嘴里只落得个子丑。裴祯琰又恨恨的磨了声牙。
“没有啊。”我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了,忽然想起来他估计是听岔了,把我刚才念的诗当成说他自己了,于是给他解释一遍,他那小脸这才回过色来。
“我没给你说诗,阿宝,我是想说我喜欢你。”
我低着头,觉着他这样说话让我怪不好意思的,但我还没想清楚,我也喜欢他,可又不想沈芳菲说的,喜欢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因他笑而笑,因他伤而伤,愿意为了他舍弃自己。
我想了想,裴祯琰要是笑了我也会笑,裴祯琰要是哭了我估计也得笑两声,至于愿意为了他不要我自己,我觉着大抵是不可能。
我正想着,又听见他问道:“阿宝,你喜欢我吗?”
又来了,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把胸口里的心肝挖出来看过!
回头我得问问翡翠去,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
迟迟不见我回答,裴祯琰神情寂寂,自己敛着眉道:“你总不如我喜欢你,你也不知我有多喜欢——”
我耳朵边就跟有蜜蜂似的嗡嗡飞着,满脑子乱转。
我第二日去找翡翠,结果在半路上碰见樱桃,见她鬼鬼祟祟的张望着,就悄悄的上前去猛地一拍她,樱桃吓得哇的一叫,看见是我又抚着胸口喘气道:“阿宝,赶紧把我给藏起来,快点!”
于是我把樱桃又带回将军府了。
我爹爹上朝去了,家里没什么人,张婶在厨房做饭,张伯也出去了。
我问樱桃怎么了,我记着她这时候应该是在皇宫里才对啊,怎么跑出来了。
樱桃小脸一皱,手肘支着桌子,愁眉苦脸的道:“我可不想进宫呐,再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让她把话说清楚,樱桃说小皇帝让她进宫,不是当宫女,而是当贵妃。樱桃却不想,樱桃在宫里被害死过,也听多了宫里人害人的事,便不想在宫里,于是小皇帝便把樱桃困在自己寝殿内,却不想樱桃记住了机关,自己从密道出来了。
我觉着这跟我与裴祯琰的问题一样,便问道:“你说喜欢一个人是啥感觉?”
樱桃装模作样的低着头想了半天,一副正经的模样道:“喜欢一个人是一种神奇的感觉。”
我——我能再把她送回宫里不?
☆、第 39 章
我问樱桃喜欢小皇帝不,樱桃说她也不知道,单凭小皇帝左一个妃子又一个嫔妾的她就觉得害怕,说裴祯琰光凭这一点就比小皇帝强多了。
我一想也是。我没告诉樱桃的是我觉着裴祯琰八成是喜欢男的。
我倒觉着没啥的,喜欢就喜欢,不就是恰好不是个女的吗,再说了本来情爱什么的就讲究缘分,那断袖之情岂不是更加讲究缘分。
与樱桃瞎扯了半日,我俩边吃着张婶做的点心边说笑,我觉得自己又尝到了家的味道。
只是过了中午,我爹爹还没回来,我去街上看了看,胡同里空荡荡的,又走上街去,见街上的商贩全都收拾了东西形色慌张。
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毅王集结了大军要直逼皇宫。
这毅王还真是死不悔改。
也不知道沈芳菲怎么样,我昨天直接跟我爹回家了,没去裴祯琰家,其实也就在同一条街上。
脚下踩着的落叶咯吱咯吱的响,满目萧索,又要打仗了,我望着街上匆忙收拾东西的商贩,觉着不管是谁赢了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我脚下踢着枯黄的叶子,将叶子踢得像纷纷飞扬的蝶。
正走到我家门前那条胡同里,那边传来一声呼唤,我一偏头,见裴祯琰面容凝重的走来。
还未走到我跟前,便道:“你还敢往大街上走,毅王已在城外驻扎,随时攻进来,你——”
我不耐烦的白他一眼,“知道啦!”我又不是去瞎玩了?
“我爹呢?”
他伸手摘下我头上的落叶,随手扔在地上,转过身跟上我的脚步。
“在军营点兵,皇上让袁将军挂帅,阿宝,这些时日你别住在将军府了,跟我回去可好?”
“凭什么啊?我住得好好的,回去还得受你管东管西的,我不回去!”
没走几步,便到了家,我站在门口,将整个门堵住,对着裴祯琰道:“我到家了,不用送了,会吧,呵呵,我就不远送了。”
裴祯琰大掌一挥,一把揪开我胳膊,一伸腿跨进去了,他径直就往我屋里走。
我这小心肝吧唧一下,心想糟了,樱桃还跟里头呢,别再让裴祯琰这捣乱的给告诉小皇帝!
于是抢先一步堵在门口,双手撑着门框,“你不能进!”
裴祯琰连眼皮也不抬,伸手就要扒开我,但我早有预料,于是使劲扒着门框。
“没收拾?”
我摇摇头。
“藏了东西?”
我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
“吃的?”
我摇头。
结果裴祯琰一张脸刷的就黑了,成了酱猪肝的色,一把就扒拉开我一脚踹开门进去。
“不会是藏了人?”
我其实很想说我就是藏了人,关他屁事!
这么一恍惚,就让裴祯琰给进去了,我也提着心跟着进去,四周环视了一圈,嘿,樱桃藏得还不赖,我都没看见在哪!
结果裴祯琰怒气腾腾的向床边走去。
他看了我一眼,呼的一把就把被子掀开,樱桃蜷成一团正抖着还抬着大眼睛望着他。
裴祯琰先是一惊,后来捂着咳咳咳起来,逃也是的出去了。
我朝樱桃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樱桃!
樱桃呼的舒了口气,从床上起来,“吓死我了,还好是小裴大人!”
我出去的时候,裴祯琰脸色还有些别扭。
我也不管他,这孩子就这样,成天别别扭扭的也不知道都想点啥!
“让你走不走没!”
裴祯琰又咳了一声,“还不是不放心你,阿宝,答应我,这段时日好好在家等着可好?”
我点点头,觉着他好像也要不在似的,就问道:“你也出去?”
他点了点头,“随袁将军军队在城外平叛。”
我左右晃悠着瞧了瞧他,兹兹道:“就你这小身板还能打仗?别再仗打你!哈哈——”
裴祯琰黑了黑脸,又嘱咐了我别乱跑就拂袖走了。
到了下午,张伯从外面回来,说城中已下了告示,封城数日,直到打完了仗。
因为打仗,都人心惶惶的,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了,我自然也没有乐子可去玩了,于是只得在家好好呆着。
爹爹与裴祯琰走的第二日,我乖乖的在家里等着,听张伯从外边打听来的消息说毅王的军队攻了一次城,没攻下来。
我一得意,那敢情是,有我爹爹坐镇呢!
毅王的军队驻扎在城西,先前秀颀岭的一小部分被帝陵军消灭了,但毅王的三万大军也是不容小视。
第三日的时候,没有什么动静。
我这两天在家憋得都快发毛了,但还是忍住了没出去。
第四日的时候,毅王采取偷袭的策略,竟灭掉了一小队巡逻的士兵。
到第五日的时候,大抵上人们都觉着没大事了,街上还是恢复往日的热闹来。
我煎熬了半日,终于听着外面的叫卖声没忍住,便想溜出去玩会。
我估计着张伯一定在大门口看着,我就该出不去了,于是绕道后门,后门挨着厨房进些,但张婶一般不会出来。
哧溜哧溜的绕到后门,行到厨房,老远就能听见张婶铜锣般的大嗓门。
“这事就不能告诉阿宝!死老头子糊涂了,这哪能告诉她?”张婶的叫嚷声。
其后几句恩恩,是张伯。
张婶向来大嗓门,是以我听得清楚,不能告诉我,什么事?
我脑子一懵,第一个反应就是我爹爹是不是出事了,于是一手推开门朝里便问道,“我爹怎么啦?”
对着我的张婶瞪了张伯一眼,堆着笑呵呵的招着手,“老爷没事,没事——”
我看张婶那一脸假兮兮的笑就觉着也问不出来,于是对着张伯道:“张伯就告诉我,我爹到底怎么了?”
张伯回头看了我一眼,灰溜溜的佝偻着背,身子一僵,被张婶瞪了一眼后也不再说话。
我急得跳脚,张婶就是不说,我急得抄起案板上的大菜刀来就横在脖子上,吓得张伯张婶哆嗦哆嗦的,张婶身上的肉都颤起来。
“唉——阿宝快放下——仔细伤着——”又对着张婶说:“就说得告诉她,瞒着也不是个事!”
☆、第 40 章
我见张伯有些松口,便道:“好张伯就告诉我吧——”话还没说完,张婶撇过头去抹着眼泪,看了张伯一眼。
张伯叹了口气,道:“姑爷出事了——”
裴祯琰?
说不紧张是假的,我俩这么多年交情,即便不是同生共死,我心下也是一哆嗦,忙问道怎么了。
张伯说昨日毅王偷袭,裴祯琰便在这一仗中不见了踪影,有人看见他自己骑了马出去,但一直没有回来,后来又有人说看见他被毅王逼得掉下悬崖。
我脑中轰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一样,腿一软,只听见哐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锋利的刀锋滑过我衣衫,撕了一个长长的大口子。
我鼻子一酸,胀胀的疼。
裴祯琰掉下悬崖了?
我不信!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出去的,不知道累一般,等回过了神,我已经跑到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