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边的芳姐“噗嗤”一声笑了出声,望着面前已然成为“恩爱夫妻”的二人,打趣道:“苏先生还真是将夏小姐放在心窝窝上。”
夏之桃尴尬地笑笑,没意识到自己的脸变得通红。
“阿姨呢?”苏南一边给夏之桃夹菜,一边问芳姐。
“哦,曹阿姨说有些头晕,午饭就不吃了。”
苏南顿了顿筷子,最后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便不再问,只专心照顾夏之桃吃饭。
吃完饭,苏南赶回了公司,夏之桃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芳姐原本还在一边和她闲聊,也不知曹阿姨叫她去做什么,转眼间便不见人影。
进入秋天了,气候微凉,可是因为有了阳光的缘故,温度到了刚好让人身心舒软的程度。夏之桃懒懒地躺在椅子上,有微风吹过,带着她的头发纷乱飞舞,她眯起眼,随意地拢了拢头发。
忽然就想起了苏南。
她不是反应迟钝的木偶,苏南对她的种种,她全都一一看在了眼里。可是奇怪的是,她却像是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个体。一个沉浸在他织的网里面不知左右,而另一个,静静地站在网外,冷眼看着他和网内的她温柔相携,顾盼生辉。
网里的她幸福又满足地生活着,肚子里有孩子,身边有他,偶尔的甜腻,能将她淹没。可是网外的她,却始终心揣仇恨,面带微笑,满意地看着苏南一点点改变,耐心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夏之桃根本没有考虑过“犹豫”这个词的存在。到了今天,曹阿姨的那番话,犹如是在她面前竖起了一面镜子,让她看到了两个不同的自己。她为那个沉溺其中的自己感到惊慌和羞耻,不明白为何苏南的小恩小惠会让自己露出那副下作的脸孔。同时,她也庆幸,庆幸另一个自己还保持着清醒,主导着自己的言行。
也许演戏的人都是这样,演着演着,便不知道自己是在戏内还是戏外,分不清情况的时候,便会将所有的情感都用来演绎这出戏,等到戏剧结尾,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早就深陷其中,入戏太深,难以自拔。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她的目的,应该是让苏南迷失,而不是自己。
夏之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收起繁杂的思绪,轻轻站起身来,活动双腿。
孕妇容易犯困,明明刚起床没多久,这会儿她就已经昏昏欲睡。打着呵欠,她慢慢地朝楼上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夏之桃脑中闪过一道轻光,可是困意袭来,她根本没有精力再想别的,走到床边,闭着眼睛拉开被子便往下躺。
刚一躺下,她便觉得不对劲,被子里像是有股异样的味道,让她浑身冒出一层细密的疙瘩,皱着眉,夏之桃慢慢地掀开被子,下一秒,她大张着眼凄厉地尖叫出声——“啊……!”
被子掩盖下,已经腐烂的小希尸体瞪着眼,死死地盯着她。灰暗的猫眼里,仿佛带着无数怨恨和诅咒。
夏之桃后退着跌倒在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正在吃方便面,写到后面,自己都吃不下去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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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五
夏之桃瘫倒在地;想要爬起身躲开、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这恐怖的一幕,可是她全身的血液却像是凝固了;让她动弹不得。
纯黑色的猫;毛发已经十分稀疏;残存的一点皮毛上面黏糊一团,有几团白色的不知何物湿哒哒地粘在上面,看一眼,足以让人反胃惊恐。
夏之桃花了足够多的意志力;命令自己伸手将被子掩上。想起自己刚刚还钻到被子里躺过,她便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右半边身体开始发麻发冷。几乎是拖着脚一寸一寸挪出了卧室。
路过曹阿姨卧室门口时;她顿了顿;怒气促使着她一把拧开了门锁;可是环视一圈,房间里却没有人。她朝走廊尽头自己的卧室看了一眼,那恐怖的一幕不受控制地跳进脑海,她颤抖着踉踉跄跄走下楼,拿起电话拨打苏南的手机。
那边接电话的是高秘书,听到夏之桃有气无力的声音,有些疑虑地说:“向县的招标临时出了点状况,苏总刚刚赶去机场,手机放在我这忘记拿走,夏小姐,如果您有急事,等苏总下了飞机我马上联系他好不好?”
夏之桃没说话,过了半天,才答了句“好”。
这个时候的她,只单纯将小希尸体放在床上这件事当做曹阿姨的恶作剧,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起起事情,原来全都是早有预谋。
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芳姐一直没有回来,曹阿姨不见踪影,苏南的电话也没有打过来,恐怕还未下飞机。
看着逐渐变黑的天幕,夏之桃有些焦虑,摸一摸自己的手臂,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冰凉的。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在苏家这个环境里,原来只有苏南可以让她依靠。
这样的认知,讽刺,却也真实。
她抱着腿缩着坐在沙发角落里,电话就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想起苏南,她才觉得自己稍微镇定了一点点。如果可以,她很想走出这个屋子,可是钱和手机都在卧室,而且苏南不在,她真的害怕一出门便被又曹阿姨使绊子。拿起电话又拨了一遍高秘书的手机,得到的答复是让她再等半个小时,挂掉电话,夏之桃站起身,抱着肩膀焦灼地在客厅走来走去。
书房就在一楼的楼梯口边上。夏之桃停住脚,在原地站了几秒,回头看了眼空荡的房间,转身朝前走了两步,伸手拧了拧门锁。
锁了。夏之桃咬了咬下唇,只犹豫了一秒,便朝楼上走去。芳姐的房间就在楼梯边上,夏之桃花了几分钟,在门后的挂钩上找到了一大串钥匙。努力忽略自己虚软的身体,夏之桃走到一楼书房门口,试了几次,“啪”地一声后,门锁应声而开。
和之前看到过的一样,正对着门的方向摆着一张大书桌,然后便是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书架。
夏之桃没有走进去,只站在门口,眼睛在高高的书架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到书桌上。
桌上摆了一台台式电脑,除此之外,还放了一些纸质文件,一个打印机,似乎还有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夏之桃抬腿朝书桌走去。
经历过小希那样的惊吓,她早就已经双腿发软,可是这一刻,力量似乎又全都重新回归到了身体里,在坐在皮椅上的那一刻,她早就忘记了刚刚那恐怖的一幕,全部注意力都回到了正轨上。
整整齐齐摆着的纸质文件是关于向县工程的资料,夏之桃翻了翻,然后将它们放下来,视线落到书桌的抽屉上。这个书桌很大,每一边都有四个抽屉,最中间还有一个带锁的小屉子。她草草地翻了翻没上锁的八个抽屉,意料之中的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瞅着中间的锁看了几眼,越发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钥匙一定在苏南身上,该怎么办?!
夏之桃焦急地坐在椅子上,担心芳姐回来,她咬了咬牙准备站起身。刚动了动身体,便看到了桌面上那个倒扣着的相框。
她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将相框拿到手上。
里面的女人笑得很甜,穿着保守的泳衣,肩上披了条丝巾,风吹乱的发飘逸地散在空中,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女人身边的苏南很严肃地看着镜头,可是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眼睛里弥漫出来的笑意。
夏之桃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和他照过这一张合照。看相片底下标注的日期,她才想起来这是在阳芝岛上的某一天,有个外国游客拿着黑沉沉的大相机朝他们两人“咔嚓”了一张,那时候她根本没想到,这张照片会被苏南拿到手。
伸手轻轻地在相片上摩挲,她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心弦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在她身体里激起一股小小的涟漪。
会是这样吗,他……是真的吗……?
夏之桃怔了几秒,轻轻放回相框时,忽然在框架底部看到一抹银色。翻过蓝色的相框,她看到了镶嵌在底部小槽里面的钥匙。
几乎是脑筋空白地摘下钥匙、打开抽屉。这个时候,夏之桃忘记了所有,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抽屉里的东西上。
一摞文件,有她的资料,有王一川家里每一个人的资料,草草翻阅,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的资料。夏之桃几乎是屏着气开始翻找,也许是没想到过她会进入这间书房,光盘竟然就大咧咧地放在资料最下面。她愣了一秒,颤抖着手将电脑打开,在熟悉的启动声中,将光盘放进托盘里,点击“播放”。
不过两分多钟的录像带,看完它,却像是花了几个世纪的时间,昂长,而又清晰的痛苦。
夏之桃颤抖着手,机械地关掉电脑,取出光盘。将资料和光盘全部拿在手上,锁了抽屉往外走去。
刚走到客厅,电话便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她捂住心口,手忙脚乱接起电话。
那段是苏南清冽的声音:“桃桃?高秘书说你找了我许多次,怎么了?”
她“哦”了一声,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没什么事,你今晚回家吗?”
“我尽量回来,你不用等我,早点睡觉。”他似乎很忙,打电话的时候旁边有人在不停地汇报工作,他和那人说了几句话,才继续和夏之桃说:“向县的工作出了点问题,今晚我要和这边的领导吃个饭,顺利的话吃完饭就可以回来。”
夏之桃“嗯”了一声,说:“那你忙吧,晚上回来晚了不要把我吵醒了。”
话筒那一端传来几声轻笑,不知怎的,她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深吸了几口气,夏之桃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再和他说了几句话便挂了电话。
话筒放下,她又马上将它拿起,快速地拨打了王景行的电话,简明地说了几句,王景行已经十分激动,让她到小区下面的停车场等着他。
夏之桃匆匆往外走,走到大门口,她转身环视了这个熟悉的房子一眼,然后回过身,毫不迟疑地朝外走去。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久到自己都已经麻木。
腿还是虚软着的,可是每走一步,都是毫不迟疑。一草一木随着她的脚步慢慢后退,她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扬起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
乐乐,妈妈终于可以为你做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