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林正君,打死都有可能的,更何况……”说到这儿,曲新竹苦笑了下,“我又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说句实话,这府里又有谁是我能支使得动的?”
秦梓洛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怔住了,正寻思间,又听曲新竹道:“再说,你一个男儿家,失了清白,又能投靠谁呢?你表姐对你再好,到底也是个女人,岂能忍得了?纵然许你进了门,也低看了你一眼,与其到时候难受,还不如留在这里,平平静静,心如止水,她怎样都与你无关,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一辈子,也罢了……”说到后面,声音已变得轻忽,仿佛在自言自语。
一时之间,屋子陷入沉寂。
良久,又有声音传来,却是秦梓洛在垂头低泣。
作者有话要说:
☆、羞辱
“切!真够倒霉的,碰上这么个主儿!”迟儿恨恨地往院里瞪了一眼,转头对祁蓉愤愤道,“还以为他想通了呢,巴巴地跑去告诉二小姐,结果反倒叫我招了一顿骂,真是不识好歹!”
祁蓉也无奈:“这么闹下去真不是个事儿,罢了罢了,等过阵子小姐厌了他就好了。”
迟儿撇嘴:“这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小姐如今新鲜着呢……”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俱是一惊,连忙冲了进去,差点与小侍景儿撞个满怀。
只见景儿一脸慌张,面色惨白,显然是吓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秦公子……秦公子上吊了……”
“什么?”二人大惊,这还了得!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进房里,果见一个白色身影晃悠悠地悬在梁上。
迟儿已然慌了手脚,索性祁蓉还算镇定,一面让她去叫大夫,一面上前抱住秦梓洛的双腿,晃晃荡荡地总算把人放倒在了床上,又命景儿看守,自己飞似地去找阮元。
待阮元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时,就见小小的院子里围着好些小侍仆从,甚至还有拿着笤扫拎着水桶的粗使丫头,一个个你挤我,我挤你,好似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使劲儿扒着窗户缝儿往里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阮元隐约听他们说什么‘寻死’、‘虐待’、‘强抢’甚至还有什么‘不学无术’什么‘糟蹋了好男儿’……
阮元登时火冒三丈,张口便骂:“一群混账东西,都堆在这里干什么?排队等死么?”
下人们一惊,连忙回头,见是她,忙诺诺地行礼,再也不敢多呆,急急低下头四散而去。
阮元心气稍平,这才抬脚往屋里走去,岂料刚进门就被林氏叫住,只见林氏怒气冲冲,双目圆睁,口中大骂:“混账东西,还要往哪里去?我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竟然上吊?!这要是传出去了还要脸不要?”
阮元此时心中颇为焦急,脚下不停,口中只道:“人怎么样了?我先去看看。”
林氏更怒,一把拽了她回来,气道:“看什么看!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阮元也恼,急得直甩胳膊:“爹爹,总让我先看看他再说!”
林氏见状冷哼:“见他做什么?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了,见了你这个抢夺人清白的强盗,只怕恨不得再死一次了!”
阮元一脸惊诧,猛然回头怔怔地看着林氏,又想起刚刚进门时听到的话,当即一股闷气憋在胸口。过了好半响,才咬牙道:“爹爹这些话是从哪里听来?下人们胡说八道爹爹也信?”
“你还想骗我?前几日就已经有了些风言风语,我只当胡说,却也不理会。如今可倒好,人都上吊了,迷迷糊糊的还说什么‘阮小姐放过我吧’‘失了清白无处去,宁愿死了’这样的话,你说,还叫我怎么不信?”林氏越说越气,“你也不用跟我狡辩,痛痛快快地把人送出去了了事,若是他家人找来,或是报了官府,你要怎么办?我们阮府可丢不起那人,幸好你母亲不在,不然还不扒了你的皮!”
阮元定在在那里,脸色极为难看,良久,冷笑道:“爹爹果然误会了,这人是我花了一百两从人牙子里赎出来的,本来见他容貌颇佳,想留在身边,谁料他却不识抬举,如今竟然编出这样的瞎话来。爹爹要是不信,我拿他的卖身契给你看!”言罢一回身叫来个小侍,吩咐了几句,打发他速速去了。
不多时,那小侍便小跑着回来,将东西交给阮元。阮元扫了一眼,转手便给了林氏,冷声道:“是真是假,爹爹一看便知。”
林氏细细看了几遍,终是确信无疑,当即勃然:“好个混账东西,既然花钱买了他自然就是我们阮家的人,他闹成这样到底给谁看呢!”
“爹爹有所不知,”阮元有些咬牙切齿,“别看是买来的,但心气儿高着呢,觉得我配不上他,要了他就是侮辱了他,这才寻死觅活呢……”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难不成买他是回来做少爷的?我生平最恨这种人,有几分姿色便自恃清高,险些毁了我儿名声,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不可!”说罢一边命人把府中下人全部召集到院中,一边令人把秦梓洛连拖带拽地拉了出来。
初春的天气依旧冷风阵阵,秦梓洛只着单衣,颤巍巍地跪在院子中间,一脸苍白,全无血色,只闭着眼睛默默流泪。
下人们围站一圈,窃窃私语,皆露怜惜之色。
林氏见状,越发愤懑,一步上前,抬手就是狠狠地一个耳光!
四周顿时一片抽气声。
阮元也是一惊,下意识的就要上前阻止,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只见林氏把那张卖身契狠狠地摔在他脸上,口中骂道:“混账东西,这是你的卖身契不是?既然卖到了我们阮家,服侍小姐就是天经地义!又做什么寻死觅活?若被那不知情的听到了,还只当我女儿不顾王法,强抢良家男子?既然你如此的不知好歹,从今日起就搬到东厢阁去,好好地反省反省!”说到这里又转身对一众下人大声道,“今天的事情你们想必也都看清楚了,若是日后我再听到别人胡说八道,莫怪我无情!”言罢,又冷冷扫了一圈,视线落到阮元身上,见她只顾盯着地上的男子,越发恨她不争气,干脆懒得再管,带着一干下人扬长而去。
整个院落安静下来,阮元顿了顿,终是忍不住,一步步走了过去,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望着那张苍白而绝色的脸,语气冰冷:“秦梓洛,这只是一个教训,你别想逃离这里!”说着凑近他的耳垂,一字一顿,“再有下次,我一定让你更难堪!”
秦梓洛缓缓撩起双眸,一双美目满是冰霜:“阮元,我恨你!我恨你!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秦梓洛突然大叫起来,疯了般地去推阮元,仿佛使尽了全力……
阮元一个不妨,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望着眼前人决绝愤恨的神色,刹那间心头涌上百种滋味,怔愣了几秒,终于撇过了脸,再不看他一眼,站起身来,漠然离去。
***
却说曲新竹听说了此事,惊诧之余后悔不迭,满心自责,无数次地反思自己说过的话,可怜他寻死不成反招一顿羞辱,如此这般,怕是更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了,那样的一个花样男子,就要白白丢了小命么?
曲新竹越想越不安,愧疚之心更甚,自己平白地跟他说那些做什么?生生地绝了他的希望,若他真的有了什么好歹,自己岂不是一辈子良心难安?
想到此处,再也坐不住,第二日便从自己的膳食里捡了几份好的,也不惊动下人,趁着午间静悄悄的时候提着食盒往东厢阁里去。
东厢阁在整个阮府的最东面,阴暗偏僻,犯了错的家仆侍从们往往都被会被关在那里,虽不至挨打受骂,但残羹冷炙自不必说,有时甚至没有水喝,更别提如今三四月份的天气,没个火炉,整个房间阴冷阴冷,哪里是住人的地方。
曲新竹是从后面的小角门穿进来的,给那守门的塞了些体己钱,这才放了他进来。
屋中,一片静谧,唯见低窄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包,想是他蜷在那里。
曲新竹放下食盒,坐在床边,轻推了推他:“秦公子?秦公子?……”叫了许久方见秦梓洛的脑袋从那薄被里缓缓探了出来。
曲新竹松了口气,也不敢再提旧事,扶他半坐起来,又将碟子里的荷叶饼拣出来递到他嘴边:“我带了些吃的给你,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凑合着用些吧。”
秦梓洛神色凄然,也不言语,只摇了摇头。
“何苦来,真是我的错了,到底害了你……”曲新竹见他面黄肌瘦,全无神采,整个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更觉悲从中来,“生命毕竟可贵,你还如此年轻,怎么能……”
秦梓洛嘴唇动了动,两行泪珠滚滚而下:“我心里难受……”
曲新竹叹息:“我知道,想当年我母父去世,我也像你这般光景,恨不得随了他们。”说到这里,顿了顿,果见秦梓洛被吸引了注意,“可最后还是挺过来了,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我们虽是男子,却也一样可以为自己活着。”曲新竹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秦梓洛似是有所触动,怔怔地看了他良久,诺诺道:“少君……好英勇……”
曲新竹被他奇怪的形容词逗笑了,又将饼送到了他的嘴边:“所以说,没人心疼我们,我们就要自己心疼自己,人活着,才有希望。”
秦梓洛有些傻傻的,从来也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的母亲从小就告诉他,男子仿佛菟丝一般,没有依附就无法生存,所以,他这一辈子注定了要讨好他人,他的喜怒哀乐都要建立在别人的身上……可是如今,眼前这个男子却告诉他,生命可贵,要为自己而活。
秦梓洛突然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饼,说得对!为自己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喜欢么?怎么这么安静啊,还有,不要忘记收藏哦^O^/
☆、新欢
“二小姐好!”阮氏钱庄的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