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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婆婆来了，家里乱了
8 婆婆来了，家里乱了
林筱秋的公公婆婆到他们家里来了，六十几平米的两室一厅的房子，马上变得拥挤不堪。公公婆婆从老家带过来几大袋子东西，再加上好多的地瓜、萝卜、干豆角什么的，让家里从客厅到厨房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爸妈，你们来就来吧，干什么还带这么多地瓜萝卜的？五六十里路呢，带这么些东西，路上多不方便呀。”林筱秋今天特地请了假回来安顿公婆。
“正好咱们村那个刘二要到中海来办事，我们搭他的车来的，一点没费劲。”婆婆是个大嗓门儿的人，说话也响快，“这不马上就要过冬了吗，有这些地瓜萝卜，能省不少菜钱呢。”
“那您还带这么大一口锅来干什么？”林筱秋从一个编织袋里取出一口巨大的锅。这锅实在太大了，林筱秋一时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了。
婆婆接过来，放在沙发旁边，说：“蒸馒头用呀，大志回家说你们老买馒头吃，多费钱呀！以后我来了，咱们就自己蒸馒头，省钱，还干净。”
“还有这个大盆干什么用呀？”林筱秋从那个大袋子里又拎出一只大盆来。
“这个，洗衣服用，”婆婆说，“冬天衣服个大，小盆子洗不开。”
“不是有洗衣机吗？”林筱秋觉得婆婆这么远带只盆来实在不可理解，如果实在想用盆洗衣服，买一只不就行了。
“洗衣机又费水又费电，还没有手洗干净。”婆婆边说边从另一个编织袋里拿出一个坛子，说：“这坛子，还是你姥姥在的时候用过的，有年头了，腌咸菜，好使。”
“妈，这么多东西，往哪儿放呀？”林筱秋茫然地看着已经拿出来的和没拿出来的一大堆东西，问婆婆。
“就放在客厅了吧，随手用着方便。”婆婆边说边把一堆瓶瓶罐罐往地上放。
“妈妈，这样会不会太乱了？”林筱秋被一堆东西弄得眼花缭乱的，她不喜欢到处堆东西。
“那居家过日子，少了这些东西哪行呀？我待会儿摆得整齐一些，一点也不乱。”婆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让林筱秋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看着客厅里陡然间多了若干的锅子、瓶子、暖壶什么的，林筱秋忽然觉得自己的家搬到了农村，还是八十年代的农村，家里的面貌，往后倒退了二十几年。
婆媳两个收拾东西的时候，公公就在旁边吸烟，客厅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儿，于大路从来不在家里吸烟，所以林筱秋对这味道挺不习惯，她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别抽了。”婆婆大声训斥公公，“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抽，老抽这个，当饭呀？”
公公讷讷地把烟掐灭，林筱秋看出，公公有些怕婆婆。
正说话，于大志带着女儿悦悦回来了，一进门，悦悦就被烟呛得咳了起来。于大志连忙回身把门打开，说：“爸，你又抽这么多烟，你气管不好，不能多抽。”
公公没搭腔，婆婆说：“在家我天天都说他，他可得听呀？你说这破玩意儿，有啥好抽的。”
婆婆话音刚落，悦悦忽然冲奶奶喊道：“你说脏话了。”悦悦现在还不能完全区分什么话是脏话，可能是听到奶奶的语气太重，误以为她在骂爷爷。
林筱秋看着婆婆一脸的狐疑，忙拉过悦悦，说：“爷爷奶奶来了，悦悦，快喊爷爷、喊奶奶。”
悦悦有些认生，不肯叫人，她从小是由姥姥带大的，对爷爷奶奶没什么概念。
大志妈倒不介意，一把拉过孩子说：“大孙女，叫奶奶看看，哎呀，这几个月没见，又长个儿了。”她说着从地上的麻袋里拿出一块地瓜，用手搓搓上面的泥，递给孙女，“这地瓜是咱们家自己种的，好吃，跟甜梨似的。”
“妈，这个还没洗呢。”林筱秋接了过来。
“这地里长的东西，不脏，小孩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大志妈觉得儿媳妇有些太大惊小怪了。
于大志说：“那可不行，妈，得让孩子养成讲卫生的好习惯，东西可不能不洗就吃。”
“嗨，”大志妈乐了，“那你小时候，吃地瓜洗过一回吗？从地里刨出来就往嘴里啃，也没得过啥病呀？”
娘俩还要争执，林筱秋说：“大志，咱们快点做饭吧，爸爸妈妈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也饿了。”
“行，今晚上我多炒几个菜。”于大志说着走向厨房。
“大志，”大志妈停下手中的活儿，“你啥时候出息了，还会炒菜了？你在家的时候可没炒过一回。”
这两年，于大志的厂子效益差，活儿少，所以他下班比林筱秋早，多数时候都是他做饭接孩子。
于大志已经扎上了围裙，笑着说：“我现在厨艺练得不错，我估计考个二级厨师没问题。”
“瞧你说的，还二级厨师，我可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些男厨师，你说一个大男人整天围着锅台转，能有啥出息？”大志妈嘟囔着。
林筱秋知道，婆婆这么说，是心疼儿子，觉得儿子不应该做饭，她也赶紧走进厨房，说：“大志，今天我来炒菜吧。”
大志冲她一乐，小声说：“别听老太太的，你炒的没我炒的好吃，你打打下手就得了。”
9 她成了多余的人
9 她成了多余的人
一家人挤在客厅一角的小餐桌上吃饭。大志和他爸喝白酒，林筱秋和婆婆跟悦悦一起喝稀饭。悦悦不太会用筷子，夹起的菜老掉下来，大志妈递给她一把勺子，说：“来，大孙女，用勺子，你又用不了筷子，还使它干嘛？”
“妈，就是因为悦悦不太会用筷子，才让她锻炼锻炼。”林筱秋对婆婆解释道。
“这不是难为孩子吗？”大志妈不理解地看着儿媳妇，又扭头对悦悦说：“孙女，咱就用勺子，用勺子省劲。”
“妈，悦悦五岁了，该学会用筷子了。”林筱秋坚持着。
“五岁咋了，五岁就一定得用筷子呀？那过去的孩子，五岁还不合裆呢。悦悦还小，不能逼着她学这学那的。”老太太往孙女碗里夹了些菜，说：“悦悦，啥好使咱就用啥，来，大口吃，你爸爸小的时候，那吃起饭来，跟小老虎似的。”
悦悦听了奶奶的话，干脆不用筷子了，用勺子往嘴里舀饭，还问奶奶，“爸爸小时候真的像老虎呀？”
“那可不。”一说起儿子小时候，大志妈来劲儿了，“你爸小的时候，可能吃了。他呀，长得虎头虎脑的，可招人喜欢了。就是太皮了，什么上树摘枣，下河摸鱼，啥都少不了他。他还好跟人家打架，有一回和村里的二龙打架，把人家头打破了，让人家二龙妈都找到家里来了。”
“真的？”五岁的悦悦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大志妈眉开眼笑的，“你爸就是皮，还有……”
“好了，妈，我小时候那点事儿，您就别在这儿抖搂了。”大志连忙制止母亲。
“还不让说了，”大志妈看儿子的眼神满含慈爱，“你小时候就是皮嘛。不过，你那时候可真是有劲儿，全村一般大的男孩子都怵头你。你像悦悦这么大的时候，可比悦悦能吃多了，真是像小老虎似的。”
“那我也做小老虎。”悦悦故意把嘴张得大大的，大口吃东西。全家人都笑起来，大志妈笑眯眯地看着孙女说：“我大孙女这眉眼、这做派，和她爸爸小时候可像了，只可惜是个女孩。”
林筱秋生孩子的时候，婆婆一听是女孩，月子里一趟也没过来，现在她又这么说，让林筱秋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抬头看看于大志，于大志和他爸爸喝酒正喝到兴头上，似乎没听见婆婆的话。
于大志和他父亲喝酒喝到八点多，婆婆一直在旁边陪着说话儿，林筱秋插不上嘴，就和悦悦在沙发上玩。娘仨终于吃完了饭，婆婆把碗一推，说：“有儿媳妇就是好。我们临走的时候，村里人都说，你们老两口要去城里享福去了，有儿媳妇照顾着，以后这洗洗涮涮，刷锅洗碗的事儿，就不用干了。大伙儿都羡慕的不得了。”
林筱秋赶忙过去收拾碗筷，于大志也习惯性的帮着收拾，婆婆笑呵呵地说：“大志，你现在可是被调理出来了，以前在家的时候，伸手的活儿不干一点，现在是什么都干。”
收拾完了，大志又陪着爸妈一起看电视，娘三个边看电视边聊起于大志小时候的事情，聊得很开心，悦悦也跟着哈哈大笑，林筱秋却搭不上话，坐在旁边，像一个局外人。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家里，她成了一个多余的人，她想走开，可是又觉得公公婆婆刚过来，自己就兀自走开显得很不礼貌，只能耐着性子在旁边坐着。
快九点的时候，林筱秋带着悦悦去睡觉，公公婆婆和大志仍旧在客厅里把电视开得很响，悦悦听到电视的声音特别兴奋，怎么也不肯睡，非要去客厅玩。没有办法，林筱秋只能又回到客厅，对于大志说：“能不能把电视声音调小点儿？悦悦要睡觉了。”
婆婆忙拿起遥控器，把声音降了两格，又指着电视对儿子说：“这俩人马上就要离婚了，我在家也看的这个台，这个片子可热闹呢。”
娘三个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倒是其乐融融，林筱秋哄孩子却比平时费劲多了，悦悦一直闹腾到十点才睡着，此时的林筱秋也觉得疲乏与困倦一起袭来，恨不能马上睡一觉，可是她忽然想起，还有一篇稿子没有赶出来。
电脑原先在隔壁的卧室里，因为公公婆婆要过来，就被搬到了客厅里，林筱秋想到客厅里写完那篇稿子，可公公婆婆和大志还在看电视，并没有睡觉的意思。
“爸、妈，你们今天赶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该休息了吧？”林筱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