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一直倾斜向下,尽头处有水声响起,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腥臭味,凤羽一惊,猛然停住脚步,萧然随着她立刻站定。
她一番苦心,始终维持着三尺距离,他不能辜负这片心意。
借着那木条上的火光,凤羽和萧然看见前方已是甬道尽头,居然是一处水潭,水潭的对面,又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看不出水潭的深浅,但是却能看到水面上,数十截枯木浮浮沉沉。
再仔细看去,水面上漂浮的哪里是枯木,而是巨大的鳄鱼!每只足有五六尺长,张着大嘴,露出扭曲尖利的牙齿,上面沾着水草,碎肉残骨,口水不断从牙齿缝里滴落。一个个瞪着血红的小圆眼睛,正看向凤羽和萧然的方向。
鳄鱼!
显然,它们闻到了什么味道,一边仰头在空气里嗅着,一边缓缓往水潭边爬来,而且,还有鳄鱼不断浮出水面,很快,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鳄鱼。
凤羽瞥了一眼萧然的虎口,虎口流出的鲜血味道被鳄鱼闻到了!
这些鳄鱼也不知道饿了多久,从水潭里快速往岸上爬来,爬的最快的那只鳄鱼,几乎已经快到凤羽的脚边了。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鳄鱼?凤羽来不及多想,头也不回,厉喝道:“你站远一点,别在这碍手碍脚!”
萧然苦笑一下,他现在如果凑上去,确实是碍手碍脚,举着木条,往后退了两步,左手却已经在岩壁上掰下一块尖石,死死盯着前面的局势。
这时候,凤羽已经冲向最前面的鲨鱼,右手的新月弯刀狠狠挥出去,刺进了鳄鱼的脖子。鳄鱼的皮就像甲胄一样结实,凤羽能听到弯刀刀刃在刺进鳄鱼皮时,那令人牙酸的兹兹声。
弯刀刺进鳄鱼脖子的时候,并没有拔出来,而是借势一挑,硕大的鳄鱼身体,硬生生被凤羽挑到了半空中,砸向后面跟来的鳄鱼。
鳄鱼闻到那受伤鳄鱼身上的血腥味的时候,更加疯狂起来,被砸到的几只鳄鱼大嘴一张,竟然把受伤的鳄鱼头给咬了下来,随后,鳄鱼你抢我夺,居然把受伤鳄鱼活生生给撕碎吞食了。
刀影如风,此起彼伏,凤羽寻找着每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靠近她的鳄鱼往往被她一刀挑飞,翻滚着落入到鳄鱼群里,再被那些被彻底激发了凶残本性的同伴们撕扯吞噬,直到变成了同伴的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转眼间,十几条鳄鱼都变成了碎肉,进了同伴的肚子。但是水潭里的鳄鱼却是越来越多,足足有上百条,张着尖尖的大嘴,甩着坚硬的尾巴,前仆后继的向岸上涌来。
凤羽虽然运刀如飞,但是却架不住鳄鱼的数量太多,她的动作开始慢下来,汗珠从脸上滚滚而落,终于一个不提防,一条鳄鱼蹿到她的脚边,张大嘴,向她的小腿狠狠咬去……
第一百零四章 岂曰无衣
凤羽已经来不及回刀,左手握拳,直接砸向鳄鱼尖利的牙齿,与此同时,一块尖锐的石头从她身侧飞过,后发先至,打进鳄鱼大张的嘴里,咔的一声扎在了嗓子眼上,鲜血立刻从鳄鱼喉咙里涌出来。
“咯噔”一声,鳄鱼的牙齿随即被凤羽一拳砸断,可是她的手背也被尖锐的牙齿划破一道浅痕,几滴血珠缓缓渗出来,滴落进鳄鱼的大嘴里。
只是一瞬间,鳄鱼忽然发疯一般,张大了嘴,不辨方向,不辨目标,在鳄鱼群里胡乱撕咬起来。一只正朝凤羽冲来的鳄鱼,正好挡在发疯鳄鱼的面前,竟然被它尖利的牙齿硬生生撕下了半边脑袋。
凤羽先是一惊,但是立刻明白了,自己身体里的碧蝮蛇毒虽然已经祛除,不过她体内还有千血蛛蛊毒,甚至耳朵上还有一朵诡异的魂花,所以她的血液必定还含着什么毒素,只不过几滴,就让鳄鱼变得癫狂。
二话不说,凤羽一刀就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但是身后的萧然显然醒悟的更快,速度也更快,只听他一声冷喝:“我来!”
话音未落,萧然左手手指往右腕上一划,随即一挥右手腕,只见一道血线从空中飞出,飞过凤羽,落向前方的鳄鱼群。
凤羽回头瞪了萧然一眼。
萧然理直气壮地说:“你要留着体力保护我,不能浪费一滴血。我现在是病人,流点血无关紧要!”
凤羽只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好像一点都不为被女人保护而惭愧啊?
萧然自然看懂了凤羽的眼神,薄唇立刻勾起一抹浅笑:“偶尔被自己喜欢的女人保护一下,感觉还是不错的。”
凤羽只能转头无语。
果不其然,中了千血蛛雄蛛蛊毒的萧然,血液里也含有毒素,凡是沾上他血液的鳄鱼,都张着大嘴,遇到什么撕咬什么,自相残杀起来。而最先沾到凤羽鲜血的那只鳄鱼,已经被其余鳄鱼撕成了碎片。
吃了那只疯鳄鱼血肉的鳄鱼,很快也开始发狂。
只见整个水潭就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水花翻滚,上百只鳄鱼在里面疯狂的撕咬着,一片一片被扯下来的硬皮漂在水面上。那些已经爬上岸的鳄鱼也顾不得理会凤羽,只是用尖利的牙齿,拼命撕咬着周围拥挤上来的鳄鱼。
凤羽向萧然做了个手势,一起慢慢往回退了几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潭安静下来,鳄鱼像一截一截的枯木头,漂浮在水面上,没了声息,潭水表面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萧然手里的木条也已经快燃尽,一点一点红色的火星在焦黑的木头上跳动。
“先踩着那些鳄鱼尸体走到对面去,看看那条甬道尽头有没有出路。”凤羽打量了下周围地势,唯一的道路就是对面的那条甬道。
说完后,凤羽身形展开,当先向水潭上掠去,脚尖在鳄鱼尸体上一点,几个起伏,已经跃到了水潭对面岸上。
萧然虽然仅剩三成功力,踩着鳄鱼尸体过水潭却也难不倒他,很快也过了水潭。两个人一先一后,保持着三尺距离,往甬道深处走去。
这条甬道里人工的痕迹很少,大多是依据天然地形,再稍加修整而成。只不过甬道里人工的东西都显得异常陈旧,至少有上百年时间,壁上的青铜灯锈迹斑斑,灯油早就干了。借着石壁顶上镶嵌的发光玉石,才能看清甬道里的环境。
凤羽越走越疑惑,蕊和殿下面的密道,和这甬道的风格截然不同,看样子,她现在走的甬道,建造年代比那密道要久远许多。
“这地道应该是在大齐建朝之前就有了。”萧然研究了下甬道上的青铜灯,又看了看石壁顶上镶嵌的玉石,慢慢说道。
凤羽也不回头:“这皇宫里面的机关密道还真不是一般的多,难道当皇帝的都喜欢挖地道凿密室不成?那些鳄鱼,也不知道是养来做什么的。”
萧然忽然说道:“雪阳宫偏殿里的那条密道,开凿的时候若方位再偏离个半尺,就挖到这个地方了。”
“那条密道是你母亲挖的?”
“那条密道深十五尺,有一百零三个台阶,密道尽头有一个房间,长宽各三十五步,里面备了足够三个月的食物和清水,还有棉被书籍蜡烛。房间还有一个紧急出口,通往雪阳宫小厨房的灶台。母妃死前一个月,曾经拉着我的手,每晚都带我去那个密道走一遍,一次又一次告诉我,这密道谁也不能告诉,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刻躲进去。”
凤羽的背影一僵。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被母亲牵着手,一次又一次的去熟悉那个逃生的地方。只因为他很快就要独自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宫里生活,他的母亲,拼命想要给他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富丽堂皇的皇宫,其实更像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屠场。
“那时我只是觉得好玩,觉得这里真是个躲猫猫的好地方。如果我藏在那里,惊云他们肯定找不到我。后来,母妃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敢在寝殿里睡觉,不敢闭上眼睛。每天都是上床以后,先装睡,再偷偷避开宫女和太监,溜进地道,走进密室,才能安心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我再偷偷溜回寝殿的大床,看着慢慢亮起来。”
萧然语气淡淡,凤羽的心却像被重重打了一拳。
仿佛看到,五岁的小男孩,孤零零躺在一张大床上,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一点光,男孩不敢闭眼,担心睡着之后,黑暗里会伸出一只手,让他再也不能醒来。只有在偷偷溜到那个密室里时,男孩才能争分夺秒的睡一会。
“六岁的时候,我就出宫开府自住,石伯还有惊云、惊雷的父母,都是母亲从瀚海国带来的人,他们在王府里照顾我,训练隐卫,阻止了很多次对我的暗杀,甚至惊云和惊雷的父母都死在了刺客手里。一直等我十四岁随军西征后,这种暗杀才慢慢少下来。”
“都过去了。”许久,凤羽才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她不会安慰人,而且显然,萧然说这些,也并不是为了得到安慰。
他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多知道一些他的生活。
甬道很长,而且倾斜向上,地势慢慢开始变高,走了足足有一炷香时分才到尽头,尽头处,是一道方砖砌成的墙,方砖本是青色,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被侵蚀成了灰黑色。
凤羽用刀柄敲了敲砖墙,砖墙后面是空的。她用弯刀的刀尖一撬,一块方砖轻轻松松被抽了出来。
有一种尘封许久的空气味道从方砖后面传出来,凤羽毫不犹豫的抽出第二块砖头,空洞后面黑洞洞的,看不到砖墙后面是什么。
萧然皱了下眉头,本想让凤羽停下来,自己动手,但是这甬道并不宽,他只能站在凤羽三尺之后的地方,想要调换位置都不可能。
凤羽手脚极快,很快把砖墙抽出了一个可容人进出的大洞。她在洞口站了一会,打量着洞后的黑暗,随即踩着被她抽出来的那堆砖石,挥刀往甬道顶上的一块发光玉石剜去。
两块巴掌大的玉石被凤羽挖出来之后,她扔给萧然一块,自己拿了一块,弯腰钻进了洞里。
萧然保持着三尺距离,跟着凤羽身后钻了进去。
洞不大,凤羽和萧然面对面站在洞的两侧,才维持住三尺距离。他们先看到地中央放着一具薄棺,脸色微变,随即就镇定下来。再看向同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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