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士兵被叛军一刀劈断了右臂,连着半个肩膀都飞了出去,他嚎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叛军滚下了城墙。
眼看最后一个叛军也被踢落城墙,叛军的云梯也都被烧的七七八八,城墙下的叛军开始慢慢退去。
凤羽把火把往下一扔,燃烧着的云梯一截一截断裂,落在了下方尸体上,浓浓的黑烟燃起,但是也许是因为浸泡了太多的鲜血,没有多少火苗窜起,只有不断冒着的浓烟。
云千里和林凡暗叫侥幸,因为避过了叛军最猛烈的那波箭雨,所以只折损了一百多个将士,不得不佩服这个少女对战场局势的精准把控,此时他们已经彻底服气,心甘情愿作为凤羽的副手。
接下来,云千里和林凡自去清点人数,安排将士轮换休息,凤羽站在城墙上,透过重重黑烟,凝望着缓缓后撤的叛军。罗立在她旁边大口喘气,一身明光甲已经被血染成了褐色,长枪的枪尖甚至都有些钝了。
凤羽抬头看看天色,不知不觉,日影已经西斜,她觉得这场惨烈的厮杀不过是眨眼功夫,哪知居然耗去了大半天时光。
“啪”东方灼的大帐里,叛军统领,羽林军左三卫校尉柯耀祖重重挨了一耳光。东方灼瞪着柯耀祖:“我把家族最精锐的士兵都派给你了,人数是城墙守军的数倍,你居然用了一天一夜都没攻破!你是怎么带兵的!你不是给我说,用人堆也能堆到城墙上吗?”
柯耀祖的喉咙上,被凤羽箭头划伤的地方,凝着褐色的血块,显然既没有包扎也没有上药。对柯耀祖来说,这是耻辱的标记,时刻提醒着他,只有在攻破城墙、杀掉那个女人的时候,才能真正的抹去!
“再给属下一天时间,属下如果不能攻破此城,愿意以死谢罪!”柯耀祖一字一顿地说,他号称羽林军第一将,原本出自骁骑营,曾经跟着楚王萧然征战西疆,后来因为违犯军纪,被萧然重责。他怀恨在心,谋了门路进入羽林军,暗中投靠东方一族。
“十二个时辰以后,若再攻不进皇宫,你自己割了头吧。”东方灼一挥袖子,转身进入内帐。
萧然在烈日下飞奔,自从离开甘城后,他几乎没有下过马鞍,吃在马上,喝在马上,累了就把自己绑在马鞍上打个盹,三匹马轮换着骑,才能承受住这样的长途疾驰。可是萧然依然不满意这样的速度。
只是,他实在没办法再快了,至少还需要两天一夜,他才能赶到齐都。
她可安好?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了,内城西城墙下,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血腥味。
那个侍卫装扮的少女,纤细的身影一如既往的笔直,静静立在城墙之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如渊黑眸依旧沉凝平静,哪怕真气已经耗尽,哪怕冲上墙头来的叛军越来越多,哪怕每一次打退叛军的进攻都越来越艰难,哪怕此时长箭都已射光,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虚弱和胆怯。
墙头上还多了一些宫女和太监,他们都穿上了甲胄,默默地跟着将士们在墙头上巡逻驻防。
惊雷带着隐卫,把内城的情况传递到外城援军那里,可是如今叛军和援军成胶着状态,谁也没办法迅速控制齐都的局势,都是各自占据了一部分地盘严阵以待。齐都的百姓早已经关了房门,不管白天黑夜,都躲在房里。
大街上到处都是士兵和仓促搭起来的工事,百姓们也分不清楚哪些是叛军,哪些是援军,只知道时不时会传来厮杀声,惨叫声。大街小巷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传闻。
有的说,皇帝已经驾崩,传位给了最小的十六皇子。
有的说,皇帝已经离开了齐都,正在召集大军,要攻回齐都。
……
第四天,东边的天空如同燃起了大火,绚烂的朝霞映照在沾满了血迹和黑烟的城墙上,是惊心动魄的艳魅。
城墙上,那个纤细的身影依旧笔挺的站立,黑发黑眸,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衫上满是硝烟和鲜血,却不掩倾世风华。
数千个同样满身血火硝烟的将士站在少女身后,有的少了只胳膊,有的断了条腿,可是他们依旧那样站立着,纹丝不动。
利箭已经射光,大刀的刀刃已经翻卷,长枪的枪尖已经彻底断裂,但是他们不曾退后一步,手无寸铁,气势冲天!
叛军远远的围住城墙,似是被这气势所震慑,竟然不敢向前靠近。
东方灼的声音响起,冷冽而残忍:“打开城门投降,我饶你们不死!”
城墙上没有人理会。
“那就去死吧!”东方灼一声厉喝,数千士兵扛着撞门用的檑木,快步向前冲去,城墙上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投掷的东西,甚至连石块都已经用光。
“准备迎战!”凤羽低沉的声音响起。
凤知秋苦笑一下,迎战?拿什么迎战?他瞥了眼曼教习抱琴的手,只见曼教习纤柔的手指上,都是斑斑血痕。
“哐当”一声巨响,那是檑木撞到城门上的声音。
整个城墙似乎都在颤抖,精铁锻造的大门开始晃动起来。
“且慢!”凤羽一声断喝,望向东方灼,“只有我知道皇帝和皇后在哪里。”
哦?东方灼嘴角浮起一丝森冷的笑意,挥手示意,士兵们齐齐停下脚步。
城墙上下一片沉默,城墙上的诸人都以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凤羽,若不是这几天来凤羽身先士卒,指挥若定,于不可能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打退了叛军的进攻,这些将士早就忍不住纷纷质疑了。
她想做什么?
“其实不用你告诉我,只要我攻进这道城墙,皇宫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东方灼眼睛半眯,看着城墙上的少女,笑容阴沉。
如果没有这个少女,他又怎么会在这里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他早已经暗暗发誓,一旦抓住她,定要好好折磨她,让她知道,和东方世家作对的下场!
“我并不打算告诉你皇帝和皇后在哪里,我只是想告诉你,城破之时,就是皇后毙命之时。”凤羽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说道。
东方灼面色一沉,对于东方世家来说,面对其他三大世家和三公,他们并没有足够的实力取萧氏皇族代之,况且他们这次打出的旗号,本就是清君侧,这样才能让其余世家采取中立姿态,为保存自家实力而不会轻易出手。
对于东方家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扶持幼君登位,东方漪以太后身份垂帘听政。若是东方漪死了,那么后宫出自其余三大世家的妃子,就可以谋立自己所生皇子为帝,从而为自己家族夺取控制朝政的实权。
其中最有可能拥立为帝的,就是王贵妃所生的逸王萧越。
那时候,他东方家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东方漪不能死!
“你想怎样?”东方灼面对凤羽的威胁,不怒反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想要的,很简单……”凤羽说到这里,朝东方灼一笑,“那就是你的命!”
话音刚落,只听到凤知秋一声大喝,双臂用力一推,曼教习纤细的身体随着一推之力飞出城墙,纤细的身影如飞舞的兰花,手指轻拂,铮铮琴声响彻天地。
凤羽眉眼瞬间一沉,计划不是这样的!凤知秋应该把她抛出去才对,怎么会变成了曼教习!
凤知秋朝凤羽咧嘴一笑:“曼教习说你武道修为太差,还是留在这里,看她怎么杀东方灼。”
凤羽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流,但是面色却愈发沉肃,双手握拳,身形猛然跃起,竟然凌空追向曼教习,她低沉的声音同时传入到凤知秋的耳中:“助我一臂之力!”
凤知秋一愣,没想到凤羽竟然毫无预兆的一掠而起,此时他已经无法拦阻凤羽,若是再不助凤羽一臂之力,那么反而置她于危险之中!
无奈之下,凤知秋真气灌注掌心,一掌凌空击向凤羽的后背,浑厚的真力一触到凤羽的身体后,柔和散开,如一团湍急的气流,包裹住她的身体,将她的身体远远送出去。
很快,凤羽和曼教习一先一后,直接扑向了东方灼。
擒贼先擒王,此时既然已经无力阻止叛军的攻城,那么就只能想办法擒获东方灼,才能让叛军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这已经是无奈之举。
说时迟那时快,东方灼见凤羽话音刚落,两道人影就如闪电般掠来,他长于谋略朝政,武道修为却是一般,此时见两个人不要命般的扑过来,惊慌之下,忍不住大叫:“给我拦住她们!”
琴音铮铮,如无数利箭,向东方灼刺去,他身边亲卫俱是高手,早已经迎了上去,却被无形的琴音震的踉跄后退,口中溢出鲜血。
眼见情况不妙,一队亲卫回撤,团团护住东方灼,
凤羽不管不顾,居高临下扑过去,左拳挥出,一拳打飞了拦在最前面的亲卫。东方灼的脸近在咫尺,凤羽变拳为爪,抓向东方灼。
“轰”的一声,凤羽的拳头和亲卫的手掌碰在了一起,还在空中的凤羽一个翻身,卸去大半力道,脚尖在士兵头上一点,继续扑向东方灼。
那个亲卫掌骨俱断,身体蹬蹬后退了大半步才稳住。
东方灼已经快速向后退去。
蜂拥而来的士兵以血肉隔断凤羽的路,血花飞舞中,凤羽夺过士兵手中的单刀,向东方灼的背心掷去,既然无法生擒,那就索性杀了他!
亲卫挥刀,砍向凤羽投掷来的单刀,当啷一声,单刀飞到了半空中,那亲卫虎口鲜血长流。
曼教习的琴音中,亲卫纷纷倒地。
但是毕竟这是在大军之中,东方灼身边又是防卫重重,凤羽一击不中,眼看和东方灼的距离越来越远,而自己和曼教习又陷身在重围之中,她自己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之心,可是却不想拖累曼教习。
凤羽一咬牙,忽然一刀割破手腕,人已经跃向半空,手臂挥出,腕上鲜血如雪花般洒落下来。
那些士兵都是一怔,不知道少女为何会突然割破手腕,难道是要施展什么邪法不成?但是转瞬间,就听到有士兵长声惨叫。那血竟似有腐蚀性,渗入到肌肤血脉里,凡是被血液滴洒到的人,很快就倒在地上抽搐打滚,却一时半会又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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