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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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城- 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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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叔虽是个懂得沙漠脾性的好向导,却对于阗赛语不甚了解。除了会问路、求宿、进食等几个简单的词语外,一句连贯的话也抖不出来。驼队中原来也是有专门的翻译向导的,可惜在北河界被流沙卷裹了去。这一队人马里,真正懂得于阗塞语的,就只有疏桐了。

驼队在村里住下后,为打探消息,疏桐便与客栈里负责炊饮的老阿米(老妈妈)交谈起来。

起初,疏桐很难听懂老阿米的话,感觉她的发音和权叔教的发音不太一样。在经过从天气到驼马的一番拉家常后,疏桐才慢慢的适应了老阿米的发音。

或许是平日里过往的旅客少,这位老阿米闷得太久,好不容易有人找她说话,她便从隔壁铁匠家媳妇被玉石贩子拐走,一路说到去年干旱家里死了九匹骆驼,絮絮叨叨个没完。

疏桐也不着急,守着火堆一边看她烤囊饼,一边听她慢条斯理的讲述。眼看着十几个囊饼被火炭烤得焦黄酥脆了,疏桐才见插着提出自己的问题。

这个村子是三十年前从昆仑北边山麓一路逐水迁居过来的。村子里现今有九户人家,人口统共不过六十四五。因靠沙漠太近,无法种植和狩猎,村里人主要是靠给过往的玉石商人提供引路、护送等活计谋生。

 第一七一章 采玉向导

“阿米知道西夜国么?”绕了许久的话圈子,疏桐终于开口问道。

老阿米正将烤好的囊饼往木盆子里搁,听了疏桐的问话,她抬首茫然问道:“什么来着?”

“西夜国。”疏桐放缓了语速。

老阿米摇头道:“没听说过。我在这里住三十几年了,从没听说有这么个地方。”

“那阿米可知道这附近发生大地震的事情?”

“大地震?”老阿米皱起眉头,“这得是多长久的事儿了啊,我还是小时听我阿嬷说起过。说当时地动山摇,大河断流,峡谷闭户,呼犍谷里一两万人被困在里面……”

呼犍谷,不正是西夜国的王城么?疏桐当即追问道:“阿米可知道那呼犍谷在什么位置?”

“你们找呼犍谷做什么?”老阿米面上露出了一些警惕。

疏桐寻思后道:“阿米,我们是大晋皇帝派出来的,想请一尊丈高的白玉观音回去,听说西夜国呼犍谷这边出产的羊脂玉最好,所以一路寻访至此。”

“大晋是什么地方?”

大晋建国至今也才三十来年,偏居昆仑一隅的老阿米没听说过也很正常,疏桐只得耐心解释他们是从中原过来的。

“哦,你们是打汉室那边儿来的?那这路可远着了啊。”

老阿米的认识中,只要是从中原过来的人,就是汉室来的。这也是张骞西行以及诸位汉室公主和亲后,西域诸国对汉朝留下的深刻印象。

“是挺远的,走了好几月了。”疏桐应和道。

“要说找羊脂玉啊。我那大儿子拉罗托就是个行家。这攻山采玉,没点眼力见是不成的,那些个二眼子,往往在山里挖上十天半月刨出来的都是石疙瘩。我家拉罗托只要接了活儿,就从没有失手过。这一带的玉石商人都知道他的能耐,也是找他判脉寻矿的人多了,我才开了这家客栈。”

老阿米没有回答疏桐呼犍谷在什么位置。反倒絮絮叨叨给疏桐推荐起她擅长找玉脉的大儿子来。

“阿佘(哥哥)这么厉害啊?”第一次听人说起找玉脉,疏桐到有了几分兴致。

“找玉脉这事儿,也得靠天赋。我家拉罗托喜欢夜里出活儿,一定要选那朗月之夜,子时进山,循着月光,用金锤一路扣着山石,仔细听那回响,他靠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就能将埋在山里的玉脉给捉出来……”

月光盛处出美玉。原来真有这说法。疏桐听得十分新奇。

囊饼烤好。吊锅子里煮的马奶茶也做好了。老阿米便起身招呼众人用餐。

“白姑娘可打听到西夜国的位置?”用餐的间歇,石拓问道。

疏桐摇头道:“老阿米听都没听过西夜国这个名字。”

“也是,都亡国一百多年了。大家谁还记得呢。看来,我们也只能一路往前摸索着走了。”石拓有些无奈。

“《古城奇闻录》里说。西夜国东临皮山,西接蒲犁,北望莎车。想必也就在这附近一带。”疏桐望着正端着木盆给大家分发囊饼的老阿米,心里突然有了计较,侧首对石拓道:“老阿米的长子拉罗托是个专门替玉石商找玉脉的能手,对这一带的山脉应该十分熟悉,若是我们聘请他做采玉的向导,说不定能找出一些线索来。”

石拓眼睛一亮:“白姑娘这个主意不错。带着个采玉向导,我们也能掩人耳目。”

饭后,疏桐便向老阿米提出驼队想聘请拉罗托当采玉向导的事儿。

老阿米听了十分高兴,眼睛都笑眯缝了起来:“这敢情好。只是他前阵子才接了个活儿,这几日正逢着晴月天儿,顺利的话应该就要收活儿回家了。你们赶远路也走这么久了,就在我这里多休整两日,等他回来就正好养足精神劲儿了。”

“阿佘现在不在家啊?”疏桐不禁有些失望。

“采玉这种事儿,急不来的。你们皇帝要找丈高的羊脂玉,虽说这一带产玉,但山脉浅处的矿早就被开采得差不多了,要寻上好的品相,就得往深谷里去。这玉埋深山,也不是说找就能马上找到的。再说,找出矿脉还只是头一桩,真正困难的是募集人工采挖,没个几月半载,这么大的玉能刨得出来么?”

看样子,老阿米留在村子里开客栈,其实是替儿子拉生意的。

疏桐也别无办法,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也不好改换主意,一行人便在客栈里暂时住下来,耐心等候拉罗托回家。

夜里的比亚玛村落,静寂得令人不安。

疏桐躺在土榻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一闭上眼,王墨陷在流沙坑里的情景便浮上脑海。

——“桐儿,你就那么恨我,非要拿着刀子一刀一刀锯断我的腿?”

王墨为何要说“恨”?那日,她没有细想过这句话。此刻寻思,便觉得非同一般,难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恨他?

作为灭门仇人王恺的儿子,王墨在她眼里是精于算计,道貌岸然,十足十的一个黑医贪商伪君子,不恨都不合情理。可为何时至今日,一回想起他那一贯唇角勾笑的脸庞,心底就隐隐生痛。

——“除非子夜能像当日从程据手下救你一般,不舍昼夜不顾安危的再来一次。”

——“桐儿,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解药。”

——“桐儿是担心解药么?你且放心,在敦煌的时候,你身上的毒就彻底解除了。后面我给你的只是扶正补虚的滋补药材。”

他逼着她学琴、学骑术、学于阗文、带她来西域,当时看起来似乎都他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利用她控制她。可当知道他非但从未给自己下过毒,还一直在想方设法救自己,她心底那份“合情合理”的恨,便显得有些忘恩负义了。

造成白家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是一心要扶持成都王的太子少傅崔平,王恺不过是利益驱使下的帮凶。灭门惨案,至始至终与王墨没有丝毫关系,而她却一直将仇恨发泄在他的身上。回想起小时自己那些屡屡得逞的小计谋,疏桐心底便满溢着说不清的酸涩。

疏桐不知道在土榻上翻转了多少个来回,备受煎熬之中,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第一七二章 沙海往事

“是谁?!”

“还能是是谁呢?”

老阿米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令疏桐松了口气。

老阿米进屋后,点燃了土台上的膏油灯,疏桐这才看清她手里还端着一只木碗。

疏桐有些诧异,翻身从土榻坐了起来:“阿米,你怎么进来了?”

“我听你在里屋翻腾半天了,是睡不着么?”

往日在沙海里搭帐篷露宿,驼队里知道疏桐是女人,都是给她独留一顶。进了客栈,驼队人多,只能几人挤一间屋子。无奈之下,疏桐只得告诉老阿米自己的真实身份。整个客栈里就老阿米和她是女人,老阿米就把里间的土榻让给了疏桐,自己睡在外间。

“阿米,我有些认床,抱歉吵着您了啊。”

疏桐嘴里说着抱歉,心里却有些诧异。这土榻和木榻不同,翻个身也没什么大动静,她在外间居然都听见了,这听力着实非同凡响。拉罗托能用耳朵辨听玉脉,看来还是有些根源的。

“难怪白日我就觉得你没什么精神,这一路风餐露宿,看来是没睡好过了。”老阿米端着木碗走到榻边坐下道,“这是用复活草熬煮的汤汁,喝了能帮助人安神入眠。”

说着,老阿米将木碗递给疏桐。接过这黑乌乌的一碗汤汁,疏桐有些犹豫:这药汁是凉的,并不是现熬的,她怎么就预料到自己会睡不着?

似看出了疏桐的犹豫,老阿米道:“我家老头子走了后,我一直睡不好觉。每天都要熬一些草汁存在水囊里。睡不好的时候就喝上小半碗。人不吃饭不喝水还能熬几日,不睡觉那可是扛不住的。”

听了老阿米这几句话,疏桐心下有所触动,端着木碗便将草汁喝了下去。涩涩的。还带着一点酸味,喝完让她鼻头也隐隐有些发酸的感觉。

“其实吧,认床只是个习惯问题。人真要困了,就是水洼子里也能睡着。睡不着的。多是有心事的。你的心事,不妨说给婆子我听听,看能不能替你排解排解?”

疏桐忙摇头道:“没有,我就是认床的毛病犯了。”

“你啊你,看这眼泪流得,还说没心事。”说着,老阿米卷了衣袖替疏桐擦起了脸。

疏桐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老阿米边替她擦眼泪边道:“说说看吧,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阿米是问谁?”

“自然是问那个让你心痛流泪的男人了。你这年纪的女娃,眼泪还不都是男人惹出来的。”

疏桐又伤心又尴尬。整日跟着帮男人在一起。满心的酸涩都是忍了又忍。憋了又憋。这一碗复活草汁喝下去,看着眼前这满面皱纹一脸慈祥的老阿米,她竟是控制不住了。

横竖这位异族的老阿米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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