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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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城-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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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白姑娘取笑了,我不过是觉得这楼里的饭菜可口,盼着能早日开业。”石拓急切打断了玲珑的话。

“呵呵,这位公子长得这么俊,难怪如此有慧眼!”钟叔洪亮的声音自身后传出,令疏桐惊了一下。

石拓望着一手抱着一个陶土坛子的钟叔诧异道:“你,你是?”

“我就是这楼里的大厨。难得公子为了美食每日一顾,我会催朱老板他早些开业。”钟叔自我介绍完毕,又皱眉道:“对了,朱老板最近去南边儿办事了,可能要半月后才回洛阳。”

石拓脸露尴尬道:“也不急的。”

“哎,我如今住在金镛城外一位朋友家里,若非不太方便,我定然邀请公子你去品尝我的新菜。”钟叔一脸遗憾道。

疏桐还正想从钟叔这里做文章,钟叔却又道:“夫人,东西都拿好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吧?”

听着钟叔唤的这声“夫人”,石拓不由得怔了怔。

这边钟叔却将木窗关上,带着疏桐从侧门离开了。

那日分别之后,石拓便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鼓动,令他做出种种昏蒙失智之举。明知谦词楼闭门歇业,明知她作为一个有孕在身的妾室,不可能出现在谦词楼里,他却还是梦魇一般日日前往。

每每立在楼下,仰望二楼紧闭的木窗,他都会回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的场景。她着一袭月白男装倚身窗前。定定的看着自己,那清澈明净的眼眸中,有些惊诧。又带着疑惑。在满楼姹紫嫣红贪慕流连的暧昧目光中,这双眼睛令他有些意外。

最终答应王墨的斗琴之约。莫非就是因为这一眼的机缘?石拓至今想不明白。

无论她配合着王墨如何欺骗自己,自聆听过芳兰渚那夜的琴音,经历过洪水中的生死患难,她便注定是自己抛撇不下的孽缘了。

直到木窗开启,她清逸秀致的容颜真实的出现在木窗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竟是那般剧烈。纵然她身为人妇,纵然她已为人母。自己对她的渴念依然这般汹涌……

这一刻,他唯一的怨念,只是恨命运没让自己早在王墨前遇到她。

第二日,石拓早早便带着“绝响”到了闾阖门。不知道她住在哪一间宅院里。为让琴声传得更远,石拓环顾四周后,抱琴登上了闾阖门的城楼。

整座洛阳城,除了皇宫和金镛城,对石拓而言。没有银子打不开的门。

立在城楼之上,晨风吹拂衣袂,带着早春冷冷的湿意。

望着闾阖门附近密集如鳞的民宅,石拓有些愣怔,他竟从未在这样的时刻。以这样的角度,俯视过这座城池。

晨曦初照,三五的烟柱,从民宅中袅袅升起,在半空凝聚成薄薄的烟云,如同细软至极的青灰纱幔,将这座一贯冰冷的城市笼罩在静谧安详之中。

人间烟火,正是这座城池中无处不在而又难以触摸的暖。

深吸一口气,石拓抱琴在城楼的高台上坐下,挥手间,如同晨风一般清冽的琴音便自“绝响”苍老的琴箱中铮铮流泻。

街市被琴音唤醒,从梦境中懵懂醒来的人,无不推窗开门,竖耳凝听,搜寻这天籁般的琴律自何而来。

自耳朵捕捉到第一个琴音,疏桐便有些心慌:他竟来的这么早?!

昨日与石拓在谦词楼的意外重逢,让她觉得这是老天在帮助自己。只要弄清楚“绝响”背后的铭文,不但能知道王墨夺琴的目的,还可能获知父亲冤案的真相。

记得权叔说“绝响”背后的铭文是阴刻的吐火罗文,疏桐专门从书房里选了拉力大的生宣纸和上品的墨条悄悄带回客房。虽今日今时,她还不会吐火罗文,但只要取得了拓本,她可以慢慢学习研读。

将纸墨藏进袖袋,拴好房门做出还在熟睡的伪装后,疏桐小心踩着木几从木窗翻入后院,急步朝她昨夜已经放好木梯的院墙走去。

那处院墙之外,恰好有一株老榆树,她只要顺着树干滑下去,便能穿过窄巷去找石拓。辨听琴声传来的位置,应该离得不远。运气好的话,王墨和权叔他们还没醒来她就应该回来了。

穿过后院,看木梯依然放在昨夜的位置,疏桐松了口气。她捋起衣袖和裙摆,小心翼翼攀着被夜露打得湿滑的竹梯往上爬。

“这么早,桐儿做什么呢?”

疏桐心下一惊,刚才明明留心观察过,王墨并没有起床的动静。如今却被他逮了现行,该如何辩解?!

眼睛扫过老榆树上刚刚长出的榆钱子,疏桐的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她压下心底的慌张,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回头道:“公子怎么也起这么早?”

“做了个噩梦,醒早了。”竹梯之下,王墨含笑抱臂而立。这般的语气和神情,分明倒像是做了个美梦。他仰首望着疏桐,又问道:“桐儿为何大清早就上梯爬墙?”

“哦,这几日奴婢一直在帮钟叔构想新菜品,昨儿在后院散步,发现这院墙外的榆钱子开得正好,便寻思摘些来入菜……”

“一定要大清早采摘才鲜嫩么?”王墨问道。

疏桐一怔,随即点头道:“嗯,听钟叔说,但凡上品的菜蔬,都是要带着露水的最好。”

“话虽如此,可这上墙爬树的事情,哪是女子该做的?”王墨皱着眉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竹梯:“这竹梯湿滑,倘若不小心踩滑了……”

王墨的话还没有说完,竹梯一动,措不及防间,疏桐脚下一滑,人便失衡栽倒了下去,却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便又被王墨稳稳接住。

“桐儿想想,此刻若不是我在梯下接着,该是什么后果?!”

疏桐惊恐睁开眼睛,望着咫尺间王墨那张春山澹冶的笑脸,心下便是怒恨交加:明明是他摇晃竹梯害自己跌下来的,却还作得出这般伪善的举止!

“桐儿不必这么感动。”王墨将疏桐放下地来,慢慢敛了笑容道:“是我考虑不周,权叔和钟叔年纪大了,院中差个能跑腿使唤的下人,明日我就个寻合适的人来。”

 第一零九章 观者如堵

这一日,疏桐坐在书房的木几前,按照权叔的要求,誊抄了一整日的于阗文史料。

而闾阖门城楼之上,白衣公子石拓静坐抚琴,卓绝风姿恍如仙人临世,引得附近里弄的居民竞相围观。

优渥公子石拓在城楼抚琴之事,一传十而十传百,一时间半个洛阳城的人都朝闾阖门蜂拥奔来,人山人海,道路淤塞。

望着城楼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随石拓同行的石守则便愁眉不已:“公子,我们趁城门外人还不多,先撤了吧?”

石拓头也不抬道:“为何要撤?”

“下面这么多围观的人,小的一人只怕护不了公子周全啊。”石守则一边抬手擦拭额角一边道:“若是再出现公子被歹人掳去胁迫老爷的事,小的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石拓抚琴的手顿了一下。

那还是三年前,他与朋友聚会结束回家时,马车在城外被十几个蒙面歹徒截住,在得知他的身份后,歹徒向石崇勒索了二十万银票。这以后,石拓的身边便多了石守则这样一个几乎寸步不离的贴身保镖。

——“公子明日可否携琴到金镛城走一趟?我有要事相告。”

——“只要公子以琴声相约,我会设法出来与公子见面。”

上次离开金谷园时,王墨说她有孕在身。按理说,她应该在王家深宅养胎,为何会住在这附近的简陋居室中?昨日她那般急切慌张,是不是遇着了危难之事?……

“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人为非作歹?”石拓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青瓦屋顶,修长的指节随心而落,拨动琴弦。

面对石拓的坚持,石守则抬手扶额,一脸无奈。

她是不是还没听见自己的琴声?她是不是出了意外?石拓兀自沉思。却不知他手下的琴律早已如同他的心绪,缭乱纷纷。

“展延兄真是好兴致!”

几片断续的掌声在身后响起。石拓转回头去,见是一身青袍的王墨。不免诧异道:“是你?”

“不能是我么?”王墨冷冷笑道:“展延兄看起来这般失望,莫非是谁爽了约?”

“不懂你在说什么。”石拓垂首继续抚琴。

“孤高冷傲的优渥公子。突然生出了与民同乐的情怀,着实令人惊叹。”王墨顿了顿,又道:“我原本要去赵王府出诊,车马竟被这拥堵的人墙围得出不去了。展延兄,能否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石拓抚琴的手顿时怔住。

用这般极尽嘲讽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伪君子!一想到他为了胁迫控制疏桐。竟给她那样的弱女子用毒,石拓便恨不能一拳砸到他的脸门上去。

“多谢展延兄深明大义。”

石拓的琴声一停,王墨便拱手一礼,随即在石拓的诧异中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看着那道青灰的背影走进密集的人群。石拓当即侧首道:“守则,你跟上去,看看他住在哪里。”

石守则犹豫道:“公子,小人的职责是护卫你的安全。”

“城楼上有兵卫,我安全得很。你赶紧去。若是把他跟丢了,你也就别回来了!”

石守则往人群里望了一眼,不再多话,转身一溜烟窜下城楼去。

王墨却并未返回宅院,走出密集的人群后。他便登上一辆简陋的油壁马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石守则追着跟了两条街后,犹豫再三,选择了返回城楼。

见石守则归来,已经收拾好琴匣的石拓便上前道:“这么快就知道位置了?”

“子夜公子乘马车往东城去了,看样子的确是去赵王府了。小的担心公子的安危,就先回来了……”

“我方才是怎么说的?!”石拓脸色顿变。

石守则当即垂首道:“公子,请容小的先送你回金谷园。回头我就进城来,我保证一定替公子找出子夜公子的宅院。”

回顾四周,春日映照着连绵的屋宇,陈旧的瓦楞上泛起淡淡的青光,在这柔和融洽的暖意中,又分明蕴藏着丝丝冷冽。

石拓叹息一声,终是无奈抱琴而归。

听闻外面的琴声消失,疏桐心下一沉。她搁下手中的毛笔,刚想起身,书房门便被推开了。

“你们猜猜,我刚才看到谁了?”进门的是胖大厨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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