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尼,」钟昀截断了他,「我一直把你当做可靠的朋友,你知道我不会接受你,你现在这样,我只能选择离开。」他冷硬地说着,清冷的眼中带了些许的怒火。
「你要走?要离开Blue Dream?」东尼猛然擡头,热烫的视线锁着他,紧紧抓住了他的双肩,也扯到钟昀因为阴雨绵绵而隐隐作痛的旧伤。
「放手!」钟昀用力挣扎,想要摆脱他的箝制。
东尼被要失去他的恐惧攫住,狠狠抓住他的双肩,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疯狂地吻上他的唇,狂乱的喊,「不!你不可以走、不可以!」
容澈在对腾远说了那些话之后,急切的想要见到钟昀,对他诉说自己已经弄清楚的心意。
也许太迟,但总比过去这两年的混沌与失落强。
他是个差劲的人,做错了那麽多,却仍希望得到神的垂怜,给他一份希望,一个赎罪的机会。
不顾外面的雨势,他驱车直奔钟昀弹琴的酒吧,他想见他!现在就要见到他!
然而落入眼中的那幕却像惊雷,他在瞬间变做了雕像,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钟昀和另一个男人,居然,在接吻!
「钟昀!」他不由自主地喊出声,神色恼怒。
在前方的两人一怔,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他。
看见站在雨中的那人时,钟昀幽深的黑眸里浮现一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喉咙里涌上来的苦涩,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看着容澈愤怒无比的表情。
容澈握紧了拳头,视线落在东尼仍揽着钟昀肩膀的手,忿忿的转身离去,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决绝又透着伤痛。書香門第論壇
钟昀眼神闪了闪,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叫住对方,他也不知道开了口,还能说些什麽,只是默默推开东尼,撑开伞,转身迈步欲走。
「钟,对不起,」东尼喊住他,语气苦涩,「我……你真的要离开吗?」
「这段日子,谢谢你的照顾。」犹豫了会,钟昀仍是低低答了一句,迈开的脚步不再停留,向雨雾迷蒙的街道走去。
雨点打在钟昀身上,他走得很慢,对脊椎的旧伤牵引而来的疼痛仿佛也无所觉。
想着刚才容澈充满怒火的脸,他应该觉得好笑,心里却被难过填满。
他忽然出现,又不发一言地离开,他们之间就只能如此吗?
自己居然还有些闷闷的失落,他果然是很傻很笨的人,永远也学不会聪明。
心里有点冷冷的东西在浸透,他仰头,拿开伞对着灰蒙的天空微笑,任由雨水打进眼里,突然,一个模糊的身影映入眼中。
他惊讶的站在那里,没有去擦拭眼里的雨水,只是怔怔盯着,视线模糊了,他还是认出了那是谁的身影。
这一瞬,他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他……怎麽?
他和他就这样僵持在雨中,彼此的衣衫都已经湿透,仍然一动不动的望着对方。
「为什麽回来?」钟昀的声音沙哑,喉咙里有着哽咽。
「因为你在这里。」雨水打湿了容澈的脸,却打不走他眼里那抹温柔,已经不是刚才那张满是怒气的脸,而是深深的怜惜和温柔。
他的话叫钟昀呼吸一窒,慢慢低下头,再擡头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冷笑,「你果然是演员,这麽会演戏,刚才还那麽鄙视的走开,现在又装什麽样子?」
「你……」容澈神色一黯,满满的伤心凝在脸上,欲辩无言。
钟昀转身疾步离去,不想再看这张可以轻易搅乱他心神的脸。
「钟昀,你等等……」
见他转身要走,容澈急了,「别走!我喜欢你!」他忘情地喊。
钟昀的身子僵了僵,半晌才慢慢转过身,「容澈,你这次又想玩什麽游戏?」
「游戏?」他的话深深刺进容澈心里,他脸色发白,唇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伤心,同样泛着惨淡的青白,「这是我的真心,不是游戏。」
「真心?」钟昀缓缓的重复,笑了笑,左颊脸上的疤痕因这古怪的笑容而显得可怕,「你想要什麽?对我这张脸感兴趣,想借着炒新闻?还是又被男友刺激了,想找个消遣的?」
「你……」容澈浑身颤抖,握紧了拳头,控制不住就一拳打向他的脸颊。
但在碰触到疤痕的时候,那一瞬感觉到的粗糙和冰冷让他立刻后悔了,心上只剩满满的痛。
「对不起,痛吗?」忍不住捧起他的脸,想要细心呵护。
钟昀推开他,退后一步,「打完了,你满足了吗?」
「不!不是的!」容澈狠命摇头,「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这样折磨我。」他紧紧抓住钟昀的手,脆弱的抵在自己脸颊上。
钟昀微颤,逃避似的想抽回手,他却不让。
「钟昀,我真的是回来找你的,相信我!」容澈用力将他一扯,紧紧抱住了他。
感觉到那具坚韧的身躯有些微挣扎,他仍紧紧拥着,绝不放手,他有一种感觉,如果现在放开,他就要失去他了,他不要失去他,不要!
「我是回来忏悔的!」他用低哑的声音喊出来。
第七章
Blue Dream里,幽幻的氛围扰着人驿动的心。
容澈静静坐在窗边,面前那杯蓝色夏威夷里的冰块渐渐融化。
淩落在瞪他,「昨天你是怎麽回事?Jacky很生气。」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容澈对好友很不好意思。
「还好啦,最后都摆平了!」见对方那麽诚心的道歉,淩落心虚地拨拨头发。
其实他有一半是虚张声势,导演Jacky虽然很生气,但后来看了前面拍摄的画面之后,对效果很满意,很快就转怒为喜了。只是一下午没见到容澈的人,不免嘀咕几句。
「后来去见腾远了?」淩落很好奇,「昨天看到他脸色很不好,出了什麽事了?」
「我们分手了。」
「什麽?!」容澈的话让淩落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在开玩笑?」
容澈深黑的眸里露出痛苦,「是真的,我对不起他。」
「为什麽?」淩落慢慢消化着这个事实,好在他适应力一向很强,马上,强烈的好奇心又在作祟了。
「因为一个人。」沈默半晌,容澈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混在酒吧的音乐声里,让淩落几乎听不清楚。
「一个人?不会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吧?!」他更惊讶了,他从来不知道容澈有除了腾远之外的男人,从以前,容澈就只死心塌地的向着腾远。
容澈微微点了点头。
「哇!」淩落忍不住叫了一声,「这真是本世纪最大的意外了!」
但但是看到容澈痛苦的表情,他又噤声,「事情好像很麻烦。」
容澈将头埋到自己手心中,即使昨天他那样表白与恳求,钟昀仍然选择离开。
难道,两年,他真的练成了铁石心肠,对他不再有感觉?
这时候,爵士演奏结束了。容澈一直留意着,他以为接下来要上场的就是钟昀了。
他忍不住朝钢琴边张望,想寻找那个身影,但是,他失望了,上台的人不是钟昀,是一个陌生略胖的中年男人。
他呢?他在哪里?
「咦?奇怪,卡西莫多人呢?今天他不演奏吗?」身边的淩落也意外的低喃。
容澈的视线移向吧台边的东尼,他记得他,那个吻钟昀的男人。他清楚的记得那画面,那清晰的一幕仿佛又浮现在他眼前,他飞快摇头想甩掉它,不想让自己忆起那个他受不了的情景。两年过去,他发现自己对钟昀的独占欲越发强烈。
东尼望着那个弹钢琴的胖胖男人,神情有些落寞。
容澈忽然起身,朝东尼走过去。
「喂,你要去哪里?」
淩落忍不住跟上他,心中喃喃着,这家伙这几天怎麽那麽反常?
「他呢?」容澈站定在东尼面前,直直看他。
东尼没有马上回答。他也在看容澈,在两人视线碰撞间,淩落似乎嗅出一点敌对的意味,他更加好奇起来,还有点隐隐的兴奋。
他的感觉告诉他,即将有一场纠葛难解的纷争要上演。
东尼先收回了目光,慢慢低头,拿起面前的玻璃杯继续擦拭,「他走了。」
「走了?」
「辞职了,以后不会再在Blue Dream弹钢琴。」
「为什麽?」容澈忍不住拧眉。
东尼擡头看了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却带着隐隐的愤怒,「昨天你不是都看到了?我冒犯了他。」
「我……我以为你们是……」
他的话被东尼倏然打断,「你真的爱他吗?为什麽我觉得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个人,你居然会认为我们是一对!」
「我……」容澈一时语塞,他的确想过东尼是钟昀的情人,这麽长的时间,钟昀身边有其他人也是理所当然。
东尼痛苦的闭了闭眼,「从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无法控制的被他吸引了。他在这里弹了快两年的琴,我也默默看了他两年。可惜,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也不说脸上和身上的伤是怎麽来的,他就像一个谜。那天,你们在走廊相遇的情景,我都看到了!直到那天看见他看你的眼神,我才终于明白,他的心在哪里。」
这番话让容澈心中震颤,他颤抖着唇,哑声问:「他住在哪里?他的住址你一定知道,告诉我!」
东尼看了他一眼,冷淡地笑着,「告诉你?我为什麽要帮助自己的情敌?特别是一个只会伤害他的差劲男人。」
「请你告诉我!我会弥补,这次,我绝不会再伤害他。」
东尼沈默的看了他半晌,忽然拿过纸笔,低头写起来。
一旁紧张兴奋到无法呼吸的淩落,这时候才有喘息的机会,忍不住发问:「请问你们在聊的是卡西莫多吗?」
他整个人兴奋得快要昏倒了,这麽戏剧性的事居然发生在他朋友身上。
卡西莫多,他喜欢的琴师,居然是他好友的情人,不,看样子是一对颇为坎坷的情人!
但他神经质兴奋的表情却换来那两人共同的一记白眼。
淩落这才汗颜的低下头,欸,这是人家痛苦的事情,他在这边乱兴奋个什麽劲!
◇
钟昀挂断电话,确认了一个面试机会,约在下午两点。
报纸上几个画叉的记号,都是没有成功的面试。找琴师的地方很多,但能包容他这样相貌的人却很少。
他轻轻一叹,收拾桌上淩乱的报纸,不再去想面试时那尴尬的场面和异样的眼光。什麽也重要不过生存,他要吃饭、要生活,就必须找到工作,